鸡祭（下篇）

寒窗雪

    十一、雏鸡
    我成家后的第二年春天，阿坤娘孵了一窝小鸡，有二十多只。等喂到拳头大小了，送了两对给我们，还对我媳妇说：“养大了，生下蛋来也好换点盐巴、肥皂的。”我媳妇要付两块钱，她死活也不肯收。
    这可有事做了。媳妇用菜篮，里面铺了一层旧布垫着，把这两对小鸡小心翼翼地放在里面。虽说春天了，却还有三分寒意，怕冻坏了它们，晚上还要用一件破衣服遮盖在上面。白天有太阳，就把它们放出来，在向阳的地方晒晒，还要抓把碎米喂它们。
    这四只小鸡毛茸茸的，呈现出淡淡的黄色，也看不出个头呀尾的。那小嘴喙子尖尖的，仅能啄下半粒米。“叽叽、叽叽”的叫声，好像它们在说着悄悄话。天黑了，它们头靠着头缩在一起，媳妇轻手轻脚地把它们再捧进菜篮里，盖好衣服，挂吊在二梁下——怕耗子来袭击——它们是不堪一击的。
    一天、两天，也看不出它们有什么长进。就这样呵护到了初夏，毛色渐渐浓了些，还长出一些花毛来。头尾也能分辨得出了。嘴喙子也长了点，可以啄一粒米了。又过了半个月，似乎能辨出雌雄来了。我在屋角落里给它们垒了个鸡窝，媳妇就不再用菜篮子关它们了。
    渐渐地，有两只长出了鸡冠，黑里带红的毛色也光亮起来了——这两只是公鸡。是的，两雌两雄，媳妇辛苦了一两个月，她说：“等夏收夏种结束了，杀只雄鸡给你熬鸡汤，补补身子。”是呀，一场夏收夏种下来，哪个不是瘦得猴儿似的，吃只自家喂养的童子鸡也不罪过嘛。
    我还真企盼着媳妇熬鸡汤我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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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寒，你在生产队就成亲了？好自在啊！这养鸡的媳妇是不是现在的夫人哪？看来这养鸡养出大问题来了！

寒窗雪

58兄，我30岁成家，媳妇正是您见过的、现在的老伴。当年是我们一起下乡的知青。熬了几年好像也没有什么盼头了，就在农村成个家吧。——那时叫“扎根农村，干一辈子革命。”

菩萨蛮

好！！！！

东林战神

心灵鸡汤

鸡汤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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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鸡 耶！

云蒸

以前老一辈的日子真的是很神秘。。

寒窗雪

    十二、生疮
    夏收夏种虽然结束了，人也松了一口气，但田间管理的活仍然要付出艰苦的劳动。田间管理主要是除草、施肥、治虫和稻田里的水管理。
    旱地里除草比较容易，只要用锄头除去地里的杂草、不要伤到庄稼就行；水稻田里除草要辛苦得多。水田里不能用锄头，只能用双手去拔。人要跪在田里，两腿不能压坏秧苗，只能在两棵秧苗行距的空隙里爬行。两手不停地拔杂草，拔出的杂草就地埋在稀泥里做肥料。干这活最脏、最难受。半身的稀泥不说，两条大腿内外侧被水稻叶子“割”得红一条、紫一条的，大热天，汗水一刺激，好生难受。
    农村卫生条件差，穷人生疮，富人害病，那是常有的。稻子还没有抽穗，我脚背上也不知什么原因长了个浓泡疮，肿得红红的，痛得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一天吃早饭时，几粒稀饭掉在脚背上正好粘在生疮的地方。谁知道那两只小公鸡眼睛尖，见了稀饭粒就来啄，一个一下子。我的妈吔，这两下，啄得那生疮处脓血一滩，痛得我直叫爹妈。我凶煞恶神似的，一只脚跳着去追它们，嘴里还嚷着“让我逮住你，非宰了熬汤喝不可！”我一只脚，哪里追得上，它们连跑带飞还叫着，半分钟不到，就不见踪影了。只吓得那两只小母鸡，乖乖的躲在墙角，伸长了脖子，眼睛直楞楞地盯着我。媳妇心疼那几只鸡，“一个大男人，盛粥也不长眼睛，里里外外的，还非要撒在脚背上。”她说归说，还是拿来红药水，给我抹上。
    说来奇怪，过了三天，那疮倒结了盖，慢慢好起来了。可能是鸡正巧把疮里的脓根给啄去吃了的缘故吧。

东林战神

哈哈，鸡医生帮你治好了病
因祸得福啊[s:17][s:17]

yun云~

批评是门艺术

寒窗雪

    十三、瘟鸡
    自那以后，我对那几只鸡似乎也产生了感情，觉得它们越来越可爱了。那两只公鸡，鸡冠渐渐长高了、红了；尾巴上的毛也开始下垂，像个“小伙子”了。那两只母鸡，毛也开始发亮，脸也开始发红；吃起食来总是让着公鸡，温顺得十分可爱。
    每天吃晚饭的时候，我总是挑一些米饭给它们吃。媳妇嗔怪我太宠爱它们了。看着它们啄食的样子，心里感到十分踏实，一天来的疲劳似乎也消除了一大半。
    不幸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要交秋的时节，村子里发生了鸡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所说的“禽流感”），好几户人家的鸡，无缘无故、一群一群地死去，忙得大队里的赤脚兽医天天晚上到各家各户来给鸡打针。那阵子，凡养鸡户的门前都挂着腌过的咸鸡——鸡快要死时就赶快杀掉，腌成咸鸡。
    没几天，我们家那几只鸡似乎失去了以往的活力，时时闭着眼缩着头在墙角打盹儿。晚饭喂它们，食欲也不及以前旺盛。我急得去把赤脚兽医请来看，他只是摇着头说：
   “赶紧杀了出出血，腌起来。”
   “不，你赶快给它们打针，会好起来的。”我哀求似的说。话还没有说完，一只公鸡闭着眼，摇了摇头就倒下去了。我急得把它扶起来，它也站不住。而且，那三只的情况也不妙，恹恹欲睡的样子，没有了昔日的生气。在我一再的苦求下，赤脚兽医给剩下的三只鸡又打了针。可是，没有坚持到晚上，一公一母又相继死了。
    媳妇一直在旁边抹眼泪。是呀，从春末，经过一个夏天，她没少花时间喂这几只鸡。眼看两只母鸡就要生蛋了；公鸡是要杀了熬汤给我喝的，怎么这么快就会死去呢？我一个大男人，平时是很坚强的，在三只死鸡和一只奄奄一息的母鸡面前，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我捉起那只还有一口气的母鸡，想杀了腌起来，也好吃吃咸鸡肉。它毫无反抗的力气，仍然闭着眼睛，任我摆布。我发觉它身上滚烫滚烫的，跟人一样发着高烧。
   “退热片还有吗？”我突发奇想地问媳妇。她抬起眼皮望着我：
   “做什么？”
   “你过来摸摸，它在发烧？”媳妇过来摸了摸，点了点头，就去找来一片扑热息痛。我赶紧掰了小半片，捣碎后放在勺子里，用开水调和匀了，叫媳妇拿着，我掰开鸡嘴，让她把药水灌进鸡嘴里。死马当着活马医吧。那鸡睁了睁眼，张了张嘴，伸了伸脖子，好像是用力把药水咽下去了。
    天黑前，我用篮子装着那三只死鸡，扛了把锄头，到自留地里，噙着眼泪把它们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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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寒对事物的观察与体会，十分细致，在下惭愧不如啊！

寒窗雪

58兄过誉了。只是往事历历在目、记忆犹新罢了。

风行大地

过去人们缺吃少穿，就没有现在这么多讲究，瘟鸡也照吃不误。

小格子

[s:70]

菩萨蛮

老寒对小鸡的感情其实是对生活的感情而已，要是养鸭子老寒估计就会喜欢鸭子了。

寒窗雪

是的，因为他们都是生命。
对生命要有一种敬畏感。

寒窗雪

十四、复活
       那天夜里，我起床了两三趟，看看那只病鸡死了没有。第一次起来，举着煤油灯，发现它全身羽毛松散，奄奄一息地喘着气。我给它喂了点水，好像呛着了，咳了几下，又继续保持着它的病态。我叹息了一声：“没戏了。”又上床继续睡觉。在梦寐中，我仿佛听到有“咕咕”的声音，跟那“咳咳”的声音不一样。我又起床来看，只见它的羽毛收紧了，头也抬得高了一些，翅膀好像在微微地动弹，仿佛在梳理它的羽毛。我又给它喂水，这次的动作斯文了些，它没有“咳”，而是伸了伸脖子、摇了摇头，再把头缩回来，闭上眼，仿佛说：“我累了，要睡觉了。” 我心中一喜：“有救了！”像陪护病人似的，我还想陪伴它一会儿。只是入秋后的下半夜，已经有点凉意了，我赤着膊，也只好回到床上，盖上毛巾毯再睡。
       天一亮，我赶紧跳下床，到鸡窝一看，鸡没有了。黄鼠狼叼走了？怎么也没有一点动静呢？开了大门，才发现它已经在墙角觅食了。看着它先用两只爪子一先一后地在草丛里缓慢地扒几下，再用尖喙在草堆里寻找食物的样子，我心痛了。它是饿了，生病这两天，什么也没有吃呀。我过去抱它，它一点也不想跑，也没有叫声，只是往下一蹲，好像在等我去抱。抱回家来，从筲箕里盛了半勺饭给它吃，它是头也不抬地只管啄，来不及咽就张着嘴伸伸脖子使劲吞。吃了一会，它还回过头来看看我……
        哦，哦，我的心为之一颤，眼泪几乎要从眼眶里掉了下来。

罗马经典可可

写的不错哦

寒窗雪

十五、生蛋
    又像往常一样，每天收工回来吃晚饭的时候，我总会用筷子挑些米饭喂鸡，只是原来有四只，现在仅此一只了。
    很快就秋收了。一个稻场，到处都是稻谷，那些鸡呀、鸭呀都有得吃的。我家那只小母鸡也长得青春焕发、亭亭玉立了。羽毛光润，鸡冠通红通红的。更有趣的是，邻家那些骚雄鸡，像一个个纨绔子弟似的，成天围绕在它周围，试图对它无礼。都长大了，青春期，谁不是这样？我也不是封建父母，还去干涉子女谈恋爱？何况它们也是世界万物中的生灵啊，雄大当婚，雌大当嫁嘛。
    一天，出早工回来吃着早饭，却不见鸡的踪影。我端着饭碗在门前屋后寻找，转了一大圈也没找到。回来问爱妻，妻曰：“刚刚还在眼前，会到哪儿去了呢？”她也出去找了一转，没有。我们正面面相觑时，忽然听到鸡窝里有动静。我低头朝鸡窝里一望，它正窝在里面。
    “不好，它又病了！”我吃惊地大声说。连忙放下碗筷，把手伸进鸡窝，想去捧它出来。谁知它狠狠滴啄了我一下，缩回手来一看，手背上一个凹凼，马上变成了一个青紫块。
    “该死的瘟鸡，啄了我一个青紫块！”捂着手，我嘴里骂骂咧咧的望着爱妻。
    “刚才还活泼鲜跳的，怎么就会生病呢？”妻疑惑地说。
    话音还在屋里萦绕，它已经从鸡窝里伸出头来，望了望我们，便径直走出门去，“咯咯、咯咯”叫了起来。
    “它生蛋了！”爱妻兴奋地大声叫着。我回头往鸡窝里一望，果然有一个鸡蛋！伸手拿出来捧在手里，还是热的；上面还带着丝丝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