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啊女人

张桦

不管什么年代，女人的心思都是差不多的。我讲的是这么一些女人。从过去就知道现在，从现在又可以知道今后。－－－－序言
《一》
顾彩弟踏进常家门时，头上还盖着红盖头。来看新娘子的人虽然看不见顾彩弟的脸。但是她的身量能看见。大家，特别是一群娘娘们，捂着嘴互相说，哎呀，这新娘子是长条子哪！
这是民国十一年。当时的风气流行女人矮小为美。要说彩弟也不算很高，就是一米六十三、四那么高。可是那时的人比较矮。男人们不到一米七十的人在江南很多很多。
对于女人长得这么高，当时觉得不大好。怎么不好法也说不清，就是大家觉得不好。
彩弟嫁的那个男人姓常，名益康。长得文文静静，漆黑的头发被剃头的剪成马桶盖的样子。但就是这样益康的文静也没被剪掉。
女人们还在叽叽呱呱地议论着，被益康的娘拦住了。益康娘可不想让自己媳妇一进门就听到这种不开心的话。
可是彩弟耳朵可是尖哪，什么话都别想从她耳朵那里溜走。彩弟想，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个矮瓜长什么样！
顾彩弟现在有一点点得意。因为常家的家私不错。常家开了一个不算大的米店。虽说不大，但是在这个如镇子这样的上下两条街上也算不错的人家了哪！而且常益康人也长得有模有样。想到这里彩弟心里落下一层蜜糖。
要说这个象镇子那样的小街，也是一派大好风光啊。街的西面是一座连绵的不算高的山脉，山上有着各种树木，春天一片嫩绿，夏天一片墨绿。每到秋天，这里住的妇女就会拿了两条绳子和一条扁担去山里扒拉枯木、荒草。满满地一担挑回家。一般春天时，或冬天时会上山拾些松果子烧火。山上有一股泉水，走累了就去那里捧一掬喝。水很甘甜。山的深处有狼，所以女人一般不进去，只有男人才去。
顾彩弟后来也去山上扒枯木。由于彩弟身板高、力气大，所以她的一担草木要比普通妇女多出近一倍呢！
女人会干活总是会得到长辈老女人的欢心。一些婆婆们看到彩弟砰砰砰地挑这么一大扁担草木回来就由衷地羡慕起益康的娘来。说你看人家彩弟，真是能干，还是一双小脚呢，也不比男人劲小么。中年和青年一些的妇女就不服气。说再劲大也没看见生个种啊？女人们就是这样，人家厉害些，她们就要找她的弱点来说一说，这样才心平。
顾彩弟自己也着急。不生孩子在那个时代就是一件不光彩的事。益康有个妹妹倒是来劝过几回。但是做婆婆的慢慢对彩弟就没有好颜色了。婆婆呢，总是在喂鸡时大声述说某某鸡，今天又不下蛋，“这只鸡，还是母鸡吗？老是不肯下蛋，哦呀！白吃我常家米了！”。

weimingy

故事不错哦，继续努力。我会加精滴。

张桦

引用第1楼weimingy于2012-01-03 13:34发表的  :
故事不错哦，继续努力。我会加精滴。

好嘞！

水乡帆影

女人就是女人！

唯有女人最顽固——坚持与男人不同，男人总觉得琢磨不透女人。
其实女人很简单——只要索取不愿付出，但女人表面显露的，永远与实际相反。
女人总造成假象——她的温情恰恰相反，总显得她总是在付出。

女人与男人相反——
男人只顾外面，野心很大，想征服世界，想得到更多女人；
女人相反只顾眼前，没有野心，只想从一个男人得到全部。

女人显得自私——
她的母爱伟大得惊人，但那是自私，她爱她自己的孩子。
她全心做家务是为自己做，她爱家，也是爱她自己的巢。

女人的爱情也是自私——先得到爱再动感情，与男人先动感情再付出爱正好相反。
女人是被男人的爱感动才爱的，义无反顾忠于的不是男人，而是忠于自己的决定。
女人从不认错，从不肯有丝毫反思悔悟，爱就爱到底，哪怕粉身碎骨。
女人爱起来如飞蛾扑火至死无悔；父母劝阻无用，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女人的没有野心、自私、不顾一切，都与道德无关，是受其生理决定的：

女人一个月只排一个卵子：倾囊而出，一锤子买卖。这决定她的没有野心，和无可反悔性。
女人的自私来自于生理上的被动受孕，决定了她无法选择。
她只能以温柔作武器，只剩下考验对方一个办法：
以美貌让对方展开竞争，让无数精子进攻，等待帅选取其一。她就必须自私。

所以女人温柔谨慎、自私索取、义无反顾、一锤子买卖、难以反悔与反思。
这一切，都是由女人的生理特点决定的，不说明道德品质至高下。
正如男人女人心里都明白：男人要的只是性，也不说明道德品质。

当然无论男人或女人，都必须在不伤害对方，不侵犯他人利益前提下，去体现自己的本能、行使自己的权益，这个无需多说。

老袁

等待继续

张桦

女人啊女人二
常家住的那两条街叫直街，靠河的一条街称上直街，靠通往城里的一条街称下直街。常家的米店在下直街的东头上，米店的后面一排房是常家的住房，有客厅，左右厢房，后院，灶房以及做米的作坊，作坊里有放米的米库和糠库，草堆等，由于都是易燃的东西，所以常家还凿了口很大的井。井围是用一整块石头这么凿出来的，石头水润，浮现出浅浅青绿色，是块好石头。米店大门出去往东面走过去一丈五的地方就是去城里的一条泥石子路。
常家的米店的生意好呢。就是城里人也会推着小车来买个一二百斤的米。要说常家离城里最近的西城门步行也要走个近半小时，一路上边吸着水烟边走的话，就要吸上二三袋水烟。路两边都是庄稼，庄稼人天天看也看乏了。再说直街上的人也难得进城。
益康倒是常进城，那也是送米去城里大户人家。有钱人喜欢吃乡下手工做出来的米。
有一次顾彩弟跟着男人推装米的车进城，发现城里米店的米要比自家的米贵好些，就问男人；咱家的米不好吗？买的比人家便宜。益康笑说，咱家的米好着哪。人家的米是机器轧的，再说城里头门面贵，所以卖的米就贵。彩弟说，那咱家送米上门搭上工夫呢。益康笑而不言。看彩弟呆呆盯着他，就说，女人啊，不要看这种小地方想事情！说的有点严厉，彩弟也就不作声。
彩弟在家往往不得劲。看婆婆养了那么些鸡，想帮帮手，又怕婆婆说些冲她的话而不想去。
要说这两条直街上还有个手艺活能养家糊口，那就是做泥老虎，泥老虎分成两节做，一首是老虎头，一首是老虎屁股，在屁股上插个泥做的小尾巴，竖着，中间放个竹子做得叫叫，要放得好和巧，外面用一张一寸宽的牛皮纸一糊，等干了画上彩，很是漂亮，并且两手挤拉，一下一下就发出“咕咕、呱呱”的声音来。平时就有周围城里的人来买，还有运河北面的人，每到过节时也会有船摇来买。所以这两条街上就有人做“叫叫泥老虎”。
要听老老辈的人说，这个手艺还是明朝那时就有的呢！“为什么会有呢？”一些姑娘问，因为大多的泥彩活都是由姑娘们的手做的、印的、画的。
啊~～因为这里的山水美丽啊。有钱的人就来盖漂亮的庭院，啊～读书人就来这些庭院作诗联对，啊，读书人那一来就吸引着许多许多人来了呐。为什么读书人会吸引人呢？有小男孩问。啊～读书人就是一切故事的开始啊！为什么呢？老人笑笑说，这伢子，平时读得书啊，听的故事啊，不是都是读书人写的吗？唉，要说呢，一些姑娘，漂亮姑娘不是也喜欢读书人吗？问的女孩脸红了，小男孩却似懂非懂。
但是确实是因为这些山啊，泉水啊，美丽漂亮的庭院和庭院里挂着的一幅幅字画在吸引人们来。直街上的人，也不知是哪位打头做起了泥彩品。除了泥虎还有一些泥做的“小花囡”。什么事儿都是由粗到细，由简到繁。由拙到精。
益康的妹妹益圆当年未出嫁前，在这两条直街上就是做泥彩活最好的姑娘。

张桦

爱情本身就自私。没有一个我爱，哪里有，哪里会去爱人。首先还不是满足自己的？
这样比较，男人更自私。因为女人还要生孩子。痛苦。

张桦

引用第4楼老袁于2012-01-03 17:18发表的  :
等待继续

听长辈说，看资料写写玩玩。

老袁

引用第7楼张桦于2012-01-04 09:08发表的 :

听长辈说，看资料写写玩玩。

组织资料然后变成自己的文字也是一种能力。

张桦

女人啊女人三
益康妹妹也就比益康小两岁半，月圆时生，父亲就给女儿起名为圆。益康娘生下女儿才过一年，益康父亲就打了个小包裹走去山里出家当和尚啦！   益康娘跑到庙里哭的死去活来也没用。后来听说丈夫在山里庙中的法名叫圆觉。心中就想，那年给女儿起名为圆时，已有藏意在了。

后来益康父亲在庙里也见了一回益康娘，说以后给女儿、儿子提亲不要提直街上的人，山上那个塔影有些些斜，这里的女人、男人不守规矩的人多。

益康娘知道丈夫去心已定，回家来后自己苦打苦拼，米店总算保下来。
女儿益圆生得聪明灵巧，五岁头上就随着隔壁姐姐姨姨画起了泥虎子来。夏天蚊子多，就把两只脚伸在瓮头里。娘觉得女儿太苦自己，说你息会儿吧？益圆只是笑笑，还是画。渐渐长大了后，益圆还自己拿些泥做起来了哪！

待到益圆十八岁上头时，益圆娘就把益圆嫁到离这里一个多小时的路的西头的张巷。那里有个叫张仁昌的小伙子。
江南的农村叫巷的很多，如张巷旁一圈就有黄巷、杨巷等等。说到起巷名，也就是那里的日子过的比别处好些，热闹些，有几家小店，茶馆扁扁地挤在一堆，乡里人能去那里说说话，解解闷。

张仁昌的母亲在生这个儿子后得了妇产热，吃了药没管用，就在儿子未满双月时就死了。所以仁昌就是独子。过去女人啊，生孩子就是一脚踏在阎王那里了呢。
仁昌爹在山的半腰那里开了家杂货店，那是大山的一个凹处，有田庄人口。每天很晚才回家。
仁昌家的房子是和几位堂兄弟们并排造的。前面一个很大的砖头场地。每两家合一扇大墙门，里面都是三进房间，有天井，有前院与后院。一模一样。仁昌父亲排最小，房子就靠在西头（哥东弟西）。东头还有一孔井。仁昌的堂兄们后来都去上海打工。就仁昌在家，旁邻的伯母们带他长大。大些了，就同着伯母们去蚕室养蚕。再大些，到十五岁时也随着堂兄去了上海。

要说给张常两家做媒人的还是隔壁的三伯母。直街上有家照相馆，这在当年是全市首屈一指的一个照相馆。三伯母听说后任要去拍张照，结果就促成仁昌和益圆的婚姻。
下直街上有七、八家卖泥彩的小店，柜子上一排排地放着许许多多各色各样的泥彩活，红红绿绿。精明的老板总是从做的人那里用很贱的钱收来，翻了几倍卖出去。有的小老板还有自己的作坊，收二、三个十一二岁的男学徒，那也要学三年帮三年的，就吃东家一口饭。其它的么，各种事情样样要做。泥人这一档的规矩还是很大的呐，对师傅尊敬的很。当年两条直街上的人流传着一句话，说是“活人对着死人面，吃不饱来也饿不死”。总的说来，老祖宗还是给这一带的人留了一个活命的手艺了呀。

顾彩弟有心也想跟着益圆学。可惜一拿起泥坯子来老是手发抖、心里慌，彩弟对益圆说，阿是我不是你们这里人，所以学不了呢？益圆笑说，不是的嫂子，是我教得不好。但是再怎么益圆认真教，彩弟就是学不好。线画的歪歪扭扭，颜色也对得不像。顾彩弟也就死了这条心。

有时彩弟到街上去看到直街上的人家的堂屋里一排排的放着泥坯在阴干，就忍不住要停下来看。人家会说，彩弟，你阿要也印些泥坯啊？彩弟说，不知我会不会哪。人家说，印泥坯是最便当的事，你看对过阿小也在印。阿小是上直街上一个看祠堂的人的闺女，人有些弱智。彩弟脸一红，感觉人家在暗底里说她笨。但是想到自己很想学，也就忍了。于是从口袋里掏出几粒糖，塞给那人的小孩。那人就教彩弟怎么印。说要把那些泥模先拍上少许烧过的稻草灰在泥模里头，然后把事先揉熟的黑泥搓成大小相当的团，“用柔劲印就行”。那人说，“就是这样，很容易，自己练练就行”。彩弟走时那人还送了彩弟一个泥模。

张桦

很怕写不好。用了不少劲写。也许写不下去。。。。

张桦

女人啊女人四
彩弟回到家后就躲进自己的房间里印起了泥坯。这么一印就不晓得时间来。

益康娘老半天不见彩弟，就拐到房间里去，见彩弟正在印泥坯呢。益康娘说，你去印这个干嘛？就是印一个月也挣不了几个铜板的。还是帮家里干些事的好。
彩弟只能怏怏地走出来。益康娘看媳妇不乐，火就上来，说你看我把饭菜也做好了，你就等着吃吧！彩弟也火了，说我就半天没干活。益康娘听彩弟还敢顶嘴，就飞快地跑到儿子那里去述说了。

回过来讲彩弟和益康的事，他们怎么会订婚的呢？
这就要说起，在两条直街的北面有一个供着一位大老爷的庙。年年到二月十五时，附近十几二十里地的农民就要来这里烧香，几个壮青年还要抬着那尊给他穿上红绸面子，绿色夹里披风的香樟木雕的真人那么大小的大老爷出位，也就是到外面来走一圈。大老爷的后面还有敲锣打鼓的人，还有舞长长一条彩龙的人，彩龙上描的金片在阳光里闪烁发亮，如白天的流星。彩龙的后面还有拿着各种彩旗的十来个人，非常漂亮。跟着大老爷出位走的一群群农人也都喊着各种祈求的话，希望大老爷在这一年里保平安、保收成好，保许许多多农人的愿望，这个日子也是小商小贩出来做生意的时机，常常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就是许多城里人也要来轧闹猛。那天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穿的干干净净，明明亮亮。

而益康的爹和彩弟的爹就是抬大老爷的两位壮汉。两人在一起时话说的投机，很是要好的一对兄弟。那年益康娘怀上了孩子，听彩弟爹说，他老婆也在怀孩子，于是二人说好，如一个生男一个生女就结为亲家。后来果然一个生了个儿子，一个生了个闺女。两人喜欢，还去小酒店里喝了一杯算是定了下来。这事就是到后来益康爹出走也没改动。益康娘带了自己的儿子和各色彩礼去彩弟家正式定了日子。那时彩弟的爹已经过世，家里很穷。益康娘也没悔了这门亲。所以现在等益康娘慢慢看出儿媳是个倔脾气的人，心里常常倒起后悔之意来。

益康倒是个息事宁人的人，一面安慰母亲几句话，一面晚上对彩弟又严厉说了几句做人要孝道的话，也就平了风波。

家里的事看来是平了，可外面人的嘴却不肯平，而且这里下直街上又开了这么七八家卖泥人的小店，真是喜欢嚼话、传话人的好地方。有好事者总会觉得平安的日子不得劲，哪家有点鸡飞狗跳的事出来才给闷闷的生活摸了一道彩来。所以就有些女人不是在彩弟面前说益康娘的短话，就是在益康娘那里排彩弟的不好来，又把两处听来的话在小店里传来传去。
所幸的是益康为人正直，家里倒能压住，出到外面，人家碰面见了也没有不敬重他的。零碎的不快乐虽有但还不妨。

益康的妹妹呢，已有好久没回娘家了，因为她生了个儿子，家里正是忙的时候。益康娘在数到女儿已有半年没回娘家了后，就准备去看看女儿。

张桦

女人啊女人五
一天晚饭时，益康娘对儿子说；你妹妹长久没回家，我想她了，明天去看看。益康说好。

第二天一早益康娘就起来用刨花水把头发梳得平平滑滑，换上一件暗红银白团花的夹袄，一条黑裤，一双绣了一对菊花的黑布鞋，随手去门背后拿了一只小提篮，一个一个地把腌好煮熟的鸡蛋（自己家的鸡生的）放进蓝里。看看也放得满挤挤圆滚滚的，心里笑了笑。

正这时顾彩弟从厨房门那里急急走来，说我也同娘娘一起去吧？益康娘楞了一下说，你还要在家做中饭呢。彩弟笑道，我已做了韭菜馅的饼子，还做了一锅汤，我让隔壁小菊中午来热一下就成。益康娘想这女子就是有心机。又想想叫辆黄包车去，一人也是坐，两人也是这点钱。就点头说，那就去吧。

从直街到益圆现在的夫家张巷，车子拉的蛮快也要一个小时出头了呢。一路上那山脉就不高不低地随着她们绵绵起伏，低头俯看她们俩婆媳，抬头仰望蓝天。
鸟儿不时被她们的黄包车惊起，扑拉扑拉地飞起来！
彩弟说，这山怎么这样长啊！益康娘道，这是龙山。
彩弟道，我们那不叫龙山啊？益康娘说益圆夫家那里一段叫龙山。
彩弟好奇地问，为什么一座山几个叫法呀？益康娘说，也是，有一段还叫黄山啦。
彩弟说，大概这山长吧，所以各地自己起个名。益康娘听听觉得也合理。
黄包车还在呼呼呼地往前拉。
益康娘停了会想起什么事来，道；听益康爹说，好象是明朝那会，有个很会看风水的先生来到这里，一看到这座连绵弯曲而有力的山脉，大吃一惊！彩弟忙问，吃惊什么？
益康娘说，我也讲不好，就是说这样的山脉，要出个皇帝的！彩弟道，是我们这里出个皇帝？
益康娘点头说，就是。
彩弟奇怪道，怎么没出皇帝呢？
益康娘说，就是这个看风水的人，后来叫人把这条龙的一只眼的穴位堵上了，结果我们这里就只出了个宰相。彩弟瞪大眼说，噢唷！这人干嘛要让我们这里出不了皇帝呢？也不知这穴位在哪里？
益康娘笑起来，道；要就他要做皇帝，要就他朋友要做皇帝。

这么说着，远远就看见益圆夫家的一排白墙青瓦的大房子来。房子周围的草芙蓉红的、紫的、粉的，开得正旺，绿色的叶密密麻麻，草芙蓉的杆子又粗壮又高大。这是庄稼人的花！
车到益圆的家门口就慢慢收住。两人小心下车，益康娘付了车夫的车钱后就走到大铁皮门前，拍起了大门上的双铜环来。
一会儿听见里头一声脆脆的，“来了”。

张桦

女人啊女人六
开门的是一个十五岁模样的女孩，一对眯细的眼睛，眨巴着。
益康娘问，你是谁啊？我找我女儿益圆哪。那女孩听说后就开心地笑了，说益圆姐去桑树地里了，我在这儿替她看孩子哪。你们进来吧。

益康娘走进客堂，看到有一个小小的八个月大的男孩正躺在一张大大的夏天农人纳凉睡的木床上。益康娘很快跑过去，轻轻地抱起来，左看右看，说还是益圆坐月子时看到的哪！已经长这么大啦！真是不愁不长，只愁不生！看这孩子大头大脑的，以后一定聪明。那孩子也一点不哭不闹，看看益康娘，又看看顾彩弟，益康娘更是喜欢，说这孩子以后是个好性子的人。

彩弟在一旁看了也是又爱又丧气，气自己没有孩子。果然益康娘发话了，几时我再做个祖母就好了！

正说着话，益圆跨进门来。益康娘急急问，你上地里去啦？孩子怎么也不管呢？
益圆笑答，孩子有人帮我看。益康娘说，就是那个女孩？
益圆知道娘是个急性子，就快答道，仁昌请了个妇人帮助我的，就是坐月子时你看到的。这两天她去家里有事，你看，这是东头大伯母娘家妹妹的女儿，叫素珍，她也来帮我呀，娘娘，你不要急的。
益康娘问，你公公还是住店里？益圆道，仁昌回家他也来的，他说店里地方蛮大，还能有人说说话。

张家这一排五六个兄弟全去上海后，有的把自己的女人也带去了，现在这一排的房子里也就人很少。
益康娘说，那你就一人在家？
益圆说，仁昌也说要接我去上海，可是，你想上海那里样样要钱的，租房子就是个大头，连吃水也是要付钱的。我这里还能对付，而且也清清静静，我还蛮喜欢。等仁昌过好点了再去吧。
益康娘又问，桑地还好吧。
益圆道，去年竹钩压下来的桑树枝条今春都长出新的桑树来了呢！今年的桑树矮，叶子多，蚕可爱吃了。

益圆嫁的这一带都是养蚕的人家。一眼望去均是一片片的桑树。每家每年看劳力多少都会养几扁蚕。养蚕可是个苦累活，时时要盯着蚕，比如蚕大眠时，雨天摘的叶子可以摊开喂蚕，晴天摘的叶子还要打湿后再喂。这样蚕吐出的丝才有光泽。但是有雾的天却又要等雾散去才能去摘。而且蚕大眠与未到大眠时所吃的叶子干湿还不一样。在蚕室里还不能有气味、杂味，养蚕人还要时时翻动桑叶，捡去蚕屎，保持干净。往往一晚上要起来好几趟呢！

益康娘看看女儿有些黄的脸色，知道女儿在养蚕，想想不要说了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些事，娘家人是不能多说多话的。于是就把带来的篮子掀开上面的蓝印花布，把一只只的腌鸡蛋拿出来，说你去拿个罐子放着，面上这十个我点了红点的是煮熟的，还有一些是生的。你慢慢吃吧。说完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几包东西来，说这是奶糕，给孩子吃。

益圆感觉娘是要走的样子，就说，吃了饭再走吧？啊？我这里有干面呢，我们下面吃，地里头有菜，很方便的。
益康娘看着女儿可怜巴巴留她的样子，心里不忍，就说，那你就先去蚕室忙吧，我来做饭，你带我去你的菜地就行了。
益圆这才高兴起来，笑着对彩弟道，嫂子你也来看看我的菜地。
益圆种的菜地并不大，四分地的样子，但是收拾的很不错。一片碧绿的青菜，还有茄子、蕃茄、韭菜、小葱、长豆、扁豆、丝瓜等，种了一地一天，像个小果园。
从前勤劳的女人总是天才发光就起身了，夜里呢，在油灯下做些针线活，要到睁不开眼了才睡下。
益康娘说，你啊，真是要强的性子哪。自己也要当心身子了。一面催女儿，你走吧。一面蹲下来和彩弟一起弄起菜来。彩弟也说，妹妹就是聪明，你看这些菜也弄得象画里一样了。

老袁

文中说起养蚕，记得小时候常提着竹篮到乡下的桑田里采桑子。

水乡帆影

女人写女人，滔滔不绝

女人说女人，细致入微

女人看女人，风情万种

女人啊女人，惺惺相惜

张桦

引用第14楼老袁于2012-01-06 09:58发表的  :
文中说起养蚕，记得小时候常提着竹篮到乡下的桑田里采桑子。

现在我们这里不养蚕了。也不知要去哪里看了。没有感观。

张桦

引用第15楼水乡帆影于2012-01-06 14:32发表的  :


女人写女人，滔滔不绝

女人说女人，细致入微
.......

女人的最大毛病是，不可说。

张桦

女人啊女人七
益圆、彩弟和益康娘吃完面条才放下饭碗，就有人来喊了，说益圆快去看看蚕宝宝吧。
于是益康娘说，你快去，这里我们来收拾。

原来是一些蚕病了，胸部发亮如透明，益圆看了一下说，这是叶子压的多了，蚕透不过气来。一面就赶快把病蚕拣出来。又看了看桑叶，说叶子也有些潮湿，得吹吹才能喂。
益康娘在益圆那里等了好一会，不见女儿来，就同着彩弟去蚕室门口张望，彩弟想进去，益康娘说蚕室里干净的呐！我们还是不要进去。
一会儿益圆从蚕室里出来了，益康娘说，你忙吧，我们要走了。乘益康娘和益圆说活的机会，彩弟还是进蚕室去看了看。

张巷出来找车子就不容易了。婆媳俩只能边走边看看有没有黄包车来，或者别的牛车什么的搭搭。
这么走着，彩弟想了想对婆婆说，娘娘，我要去杨巷那里一下。益康娘以为媳妇又有什么花头在出，就问，去那里干什么？
彩弟迟疑了一下道，我姐姐现在住在杨巷了呀。
益康娘皱了下眉头，有点奇怪地道，倒底怎么回事？你一下说清了，不要这么一段一段地讲！

正巧这时从前面的黄巷里出来一辆黄包车。于是两人就坐了上去。
彩弟这才开口说，原来她和父亲母亲姐姐住的房子自从彩弟爹爹死后，族里就要想收回，但看到彩弟娘一直病歪歪的，也就只提了一下没再说。因为彩弟家只有女儿，没有儿子，这是一，第二是族里有人看中彩弟家的房子有个很大的院子，想在那里做个习武场。
后来彩弟姐妹先后结婚，娘又死了。于是族里就把住在那里的彩弟的姐姐姐夫孩子，名正言顺地赶出去了。
益康娘问，杨巷那里有地方住吗？真真急死人的事！
彩弟道前二个月姐姐派人送信给她，说是先住在杨巷的祠堂厢房里。
益康娘道，真是作孽！你姐夫就没有家里的房子？哪怕一间？
彩弟说，当时我姐夫差不多就是做个上门女婿的，所以家里的房子被姐夫的大哥一家住了。
喔，益康娘叹了口气。你就杨巷下吧，去看看他们。

杨巷是在直街到张巷的同一条路上，差不多就在中间那段。益康娘想，怪不得媳妇今天一定要跟我来张巷，在益圆那里又话也不多。益康娘有点可怜彩弟，转而又觉得彩弟真真是有些心计的人。以后要防着些。
彩弟呢，她想，现在自己虽然在益康家日子过的还不错。但是，还一直没有生小孩的她，今后又不知会有什么样的事体发生。自从父亲死后，彩弟觉得就如一下子把剩下来的一家人放在空旷的野地里那样，想依靠谁也靠不住、不放心。

张桦

女人啊女人八
杨巷明显就没有张巷有气派。没有那种既进深又高大的房子。一般好点的就是二进的房子。而且杨巷住的人家也不多。但是杨巷倒有个很大的祠堂。也许过去的杨巷要比如今威武的多。

彩弟老远就看到祠堂的大房子。于是脚底加快。走到祠堂大门口时，一个有着山羊胡子的老头从里面出来。
彩弟笑着个脸上去问好。那老头警惕地看了彩弟一下，说，你是哪个村的？
彩弟就把找姐姐姐夫的话简单说了说。
哦，那老头说，你姐夫不住这里，他自己盖房住了。就在左面靠河塘的地方。
彩弟谢过后，就又急急往老人指的地方走去。
果然看见那里有两个小间，一看就是新盖的房子。鄙鄙缩缩地座落在那里的土地上。
彩弟刚从益圆夫家那一大排高大的房子里出来，感觉自己象是长脚仙鹤来到鸡窝前一样。站在门口好一会也没叫人。

还是彩弟的姐姐从房里踏出才看见这位长脚妹妹来。连忙叫彩弟进屋。
彩弟进去眼睛一转，全在了。一间房间看上去是姐姐一家三口睡的。另一间就是即作灶间又做堂屋的，比那间做睡房的要大些。
彩弟的姐姐叫金弟，一面高兴地去煮水圃蛋（把鸡蛋放进开水里煮，或放糖，或放点盐）给妹妹吃。一面说，还不错吧？后面还有个大院子呢！强和（金弟男人）说以后撰点钱再在院里盖个灶间，这里就是两间房间啦！
金弟把水圃蛋做好后就放到彩弟面前，说吃吧，自己鸡养的。
彩弟看看碗里红红的糖水，觉得姐姐真好。就问，你们才搬来就有生蛋鸡啦？
金弟笑道，是强和哥哥送的一只鸡，天天下蛋哪！
彩弟嘴一撇，说，姐姐你就是傻，房子都给他们占去了就给一只鸡，你还高兴的这样。
金弟笑说，当年说好强和住咱家的么。
彩弟别过头去，心说，跟这位姐姐也说不到一块。于是又问，你儿子怎么不在家？我倒很想他的，要五六岁了吧？
金弟说，是呢，长高不少啦，和他爹出去玩了。
彩弟喜欢金弟的儿子可是不假，那孩子象金弟，长得非常好看。

要说彩弟从小还就妒忌金弟怎么长得这么俊？鹅蛋脸，弯而黑细的眉。眼如秋波，真是一点不假。虽然不是樱桃小口，但也是有菱有角的。特别是鼻子，长得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舒服。彩弟自己的鼻子有点塌，每次看到姐姐的鼻子就特别伤心。一母怎么生两样，真是不公平。
其实彩弟长得还可以，但是和金弟比就差多了。
所以彩弟六岁那年一定要母亲给她裹小脚，这样来打败姐姐金弟。因为金弟是一双大脚。
彩弟母亲搞不懂，说咱们又不是大户人家，干嘛去吃这个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