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十大城门之十凤山门
凤山门,一个平常的地名,凝结着的,是杭州历史的精气。不说凤山门,不说与它相联的山水街巷,也可以说是没有道出杭州文化的主脉。如今的凤山门,仍然披着一层薄纱,就像秋雨将尽的晓岚,明一阵,雾一阵。偶尔也能让人看见,有比其他九座城门更真切的历史。
一、双门政变
宋高宗赵构没来杭州之前,现在的凤山门外,是州治,也就是市政府。再早,这州治是吴越钱王的都城,现在的凤山门方位,就是都城的北门,称“双门”。
1129年(建炎三年)二月,淫雨绵绵,赵构来了。进了双门,只见稀稀拉拉几间房舍,扈从叶梦得说:这几间屋宇,怎么安置得了后宫人马?这时候的赵构,也算励精图治,他说:窄倒是算了,就是太潮。看来,当年凤山门外的州治,并不见得比城内坊巷的住宅强了多少。
战事一消停,就讲究了,一张张催命的黄纸从双门内源源不断地送了出来。下雨了,新建的主殿没有瓦,马上要;宫内设宴,红桌三百张,限期一日;火炬三千,当晚要用。刚升了“直辖市”知府的赵从善,天天忙得团团转。
赵从善还算转得快,杭州城里各店铺的寮(屋)檐瓦片全被他买下了;茶肆酒坊的八仙桌也被他征集一空,糊上绵纸,涂上红漆,送进宫里;瓦舍(戏院)青楼的芦杆门帘全卸了下来,扎成把,裹上油脂。当晚燃得万松岭马道如同白昼,两宫嫔妃们趁兴去清波门外聚景园玩了。
也有算计不到的,皇城内发号施令的太监康履,第一年自己想看潮水,要地方用篾席将双门到海塘的道全都遮挡了。正是仲秋,篾席落市,把一个赵从善急得牙都肿了。康履的淫威太多,有人就借这碴发难了。为首的叫苗傅,早几个月护送钦宗的老婆,也就是赵构的阿嫂隆祐太后来的杭州。另一个刘正彦,护送的是三岁的皇太子赵旉。俩人加起来,有一万两千的兵士。前来的不如后到的,本来就心怀怨恨。
三月初五,天刚放亮,苗刘的部队布满了双门一带的御街。御营都统制王渊,坐了大轿过来,一看反常,脖子还没在轿帘外伸直,咔嚓,过来一刀,扑哧,脑袋就掉了。接下来杀的是太监,双门一带没有胡子的汉子倒大霉了,嘁哩咔啦,误杀了一百多。
苗刘军队挑了王渊的首级,簇拥在了双门前,高叫:交出康履。赵构在宰相的陪同下登了双门城楼,一看这阵势,也只有挑软的说了:苗、刘两位爱卿,今日之事,你等也是以社稷为重,为朕清侧。为表彰你等精忠,苗爱卿加封为承宣使兼御营都统制;刘爱卿加封为观察使兼副都统制,望两位速即退兵。
苗傅说:退兵可以,请将康履交出。
苗、刘一再逼迫,赵构只得让康履出城。双门轰隆隆打开,康履战战兢兢出来,没了往日的威风。没等他站定,苗傅放马上前,一挥偃月大刀,寒风一阵,将康履拦腰成了两截。赵构一见,说话都变了声:两位爱卿,这回好退兵了吧?
没料到苗傅大喊:这大宋的江山,本来就不应该你赵构承继,今天你得下诏退位,将皇位让给太子赵旉,由隆祐太后垂帘听政。否则,我们将杀进皇城。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是真理。再说按传子(或传侄)不传弟的规矩,赵构这皇帝当得也不名正言顺。于是赵构只得宣告退位,赵旉当了皇帝,国号“明受”。
一个月后,抗金前线的韩世忠等部赶到杭城,苗、刘出逃,赵构复位。
二、和宁门候朝
绍兴十八年(1148)三月,皇城建好,双门改名和宁门。
国家安定,规矩就多了。五更,打着铁板木鱼儿的报晓人正沿街预报天气,上朝的臣子就要进朝房等候了。只听报晓人高叫:“天色晴明!”这是好天。要是阴天,叫:“天色阴晦”;下雨就简单了,长音,“雨——”。
和宁门外的孝仁坊与登平坊,各店铺夜市刚罢,早市紧跟开了张。这时候,各色精细的点心,各种“嗄饭”,以及酒、醋、时新果子,外域进纳的海鲜品,摆满街市,百般吟叫。这“嗄”,杭州人读“ou”,就是下饭的菜肴。
三省六部的官员,住得远的,来不及吃早点的,停轿在了六部桥旁的丁香馄饨店门口,这里的馄饨“精细尤佳”。也有的官员来不及洗脸,街上的澡堂,一早有“卖面汤”的服务,护肤洁品一应具备。晚上耗精坏神的官员,轿子停在药局的门口,喝上一碗安养元气的二陈汤。热乎乎,打一个嗝,精气神顿时上来。
也有顾全面子,不在路上吃的。譬如,枢密院当编修的陆游,只是买上一包热乎乎的现炒栗子,在和宁门的朝房里,宽大的袖口挡了,剥一粒,往嘴里塞一粒,慢慢咀嚼,那香气,搞得一朝房的官员直咽唾沫。到了后来,“朝士往往食此”,竟成了风气。栗子吃到这份上,陆游就不再遮遮盖盖了,写了《夜食炒栗有感》,说自己不在街头小吃不是考虑卫生问题,而是牙口不好:“齿根浮动叹吾衰,山栗炮燔疗夜饥。唤起少年京辇梦,和宁门外早朝来。”
那时候,从现在的凤山门开始,靠了山麓往北,烟厂、高士坊巷、严官巷、白马庙巷、太庙,直到鼓楼。殿宇连绵,路、渠整饬,方砖铺地,顺山势而筑,多是南宋的政府机关。就是白马庙,供奉的也是泥马渡康王(赵构)的白马:一个白袍君郎,半个国家官员。2004年修筑万松林隧道,在严官巷挖掘出的南宋遗址,就是一个给皇族撰写宗谱,享受宰臣(相当于宰相)待遇的玉牒所。此遗址的保护,独具匠心,值得一看。
起严官巷,当年巷口还有一小药局,某日,孝宗患疾,高宗从德寿宫来探望,听说御医治不好孝宗的病,便传药局的郎中严防御。一号脉,严防御连忙跪下,他说万岁是湖蟹吃多了,只需新米填入藕节蒸熟,热酒调服。孝宗服后果真痊愈,一高兴,赐了严郎中一个国家干部的编制,还有捣药的金杵臼一副。这就是“严官巷”名字的由来。
三、六部桥惊魂
南宋的三省六部及最高军事机构枢密院,就在凤山门内的大马厂和高士坊。这个范围,现在大部分都在杭州卷烟厂内。
三省: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中书省管决策;门下省管审议;尚书省管执行。管执行的尚书省下辖六个部:吏部(组织、人事),户部(国土资源、财政),礼部(教育、文化),兵部(国防、部队建设),刑部(司法),工部(水利、兵器制作)。六部下辖二十四个司(也称“曹”)。
在一个大院办公,有富得流油的,也有清苦得“齑面(咸菜拌面)”“呷醋(以醋代酒)”的。陆游说,吏、户、刑部是“人人富饶”;礼、兵、工部是“典了袚裤”(连裤子围裙都典当了)。“典了袚裤”的官员都是“生身饿鬼”,谁上门办事,逮一个“吃”一个。那时候也兴跑官,大院门庭若市。初时,门卫享受的是八品,罩不住。嘉定六年(1213年),朝廷给门卫设了一个正司级(郎)的门监,三品待遇。表面的乱倒是镇住了,舞弊却不见得少。
三省六部,现在只剩下了大院门口的一座“六部桥”的名了。当年,过六部桥,出直街,正东是候潮门。右拐南去,是杭城的嘉会门。去皇城的南门丽正门,走的也是这一条路。当时上朝,显贵们走的就是丽正门。所以,六部桥这必经之口,刺杀显贵的事是经常发生的。开禧三年(1207),震惊中外的“韩侂tuo胄zhou事件”,就出在这里。
杀韩侂胄,表面说是权高震主,其实也是宋金战争的角逐。这一天,枢密院丞相韩侂胄下朝,宁宗皇帝在老婆慈明皇后的一再怂恿下,将杀韩侂胄的手谕交给了侍臣钱象祖。钱立即将手谕给了殿司(御林军统制)夏震。宁宗生性优柔,为此坐立不安,怕啊,刺杀不成怎么办?当皇帝当到这个份上,也是时人将韩侂胄看作“逆贼”的原因。
宁宗左思右想,又写了一纸手谕,派人去追韩侂胄,要他赶紧回来。慈明皇后捏了这张手谕,跪倒在地,涕泪俱下,她说:“若要追回韩侂胄,我就先死在你的面前。”
这是十一月三日上午,天上下着蒙蒙细雨。夏震选了三百精兵,从和宁门出去,守住了六部桥。韩侂胄的大轿晃晃悠悠地过来,夏震迎了上去,称圣上有旨。韩侂胄说:“我刚从皇上这里来,有旨他为什么不和我说?”夏震见了韩的威势也是胆怯,不答话,下令众兵抬了韩侂胄的轿子就走。
这轿子抬到不远的玉津园,偏僻无人,夏震一声喊打,众人乱棍齐下。韩侂胄内穿贴身护甲,一时无法致死,破口大骂。夏震见势,用铁鞭直捣韩的阴部,韩侂胄丧命。
韩侂胄死了三天,宁宗寝食不安,还是不肯相信。主和派史弥远掌权,将韩侂胄的首级送到金营。于是,宋金第二次战争结束,主和派掌管朝政。从此,南宋的军事力量一落千丈。
1276年(德佑二年)二月,南宋终于败在了元兵的手里。皇城内凡是有水有梁的去处,都成了后宫嫔妃的自尽之地。大概是怨魂太多的缘故,后来的元军统领杨琏真伽,在皇城内大造起了庙宇寺庵。
元末,占了杭城的张士诚部重修城墙。别处都在宋墙的基础上扩展,惟有皇城一路,莫名其妙地排斥出了城外。和宁门的位置,成了杭城的南城门,取名凤山门,又称正阳门。
四、凤山门外跑马儿
北宋,有一个不谋仕途的高士徐复隐居在双门的南面,这便是“高士坊”地名的由来。现在,有“直高士坊巷”和“横高士坊巷”之分。横高士坊巷东西向,紧贴卷烟厂的北墙。西走,地势渐高,右拐,登山,再左进,是大马厂巷,门牌号从四十几号起的头。四十几号前的门牌,在早是在卷烟厂内。
清时,大马厂四十几号前的地块,是清军骑兵的营房。一个“厂”字,就是北方人说的养马的棚舍。那时,厂内骡马成群,四蹄腾处,风啸马嘶。民国初期,这里也养马,马是谁的?万松岭南16号84岁的范阿荣老人说,那是私人的。就像拥有许多轿子和黄包车的业主,养马的有官府颁发的执照,马匹供出租骑游,有马保儿相陪,东去凤凰山,西去清波门。杭州的休闲,那时就负有盛名。范阿荣说,那马厂业主的玄孙,现今住在望江门外,他可以带去一见。
日本人来了,骑兵占了马厂。马多了,范围大了,从现在的烟厂到南面轧米厂旧址,当年全是日军养马溜马的地盘。“凤山门外跑马儿”,尘土起处,狼奔豕突,全无半点风景。日军进杭城的头几年,马厂西面的山顶上,旧城墙的外面,有一块平地,那是日军枪杀中国人的刑场。
范阿荣十四岁的那年,某日,日军又列队上了山,范阿荣跟了上去。岗哨拦住了他,用生硬的中国话说:小孩,不要上去,上面在杀支那兵。从此以后,范阿荣再也不敢上山玩了。他说,山上有一个坑,日本兵杀了中国人,就堆在里面撒上硝镪水,灭了人形。这坑,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再说城墙。从大马厂巷51号的厨房间辗转南去,林木葱郁,少有人走。翻过一个小坡,一道土坎挡在了正前方。翻过去,回身看,这土坎的南面,有断壁似的夯土。这就是历尽千年的古城墙遗址,最高处约有一米二三,高低相错,逶迤西去。
古城墙遗址北高南低,想当初,这城墙依山而筑,也是凭险雄据。往烟厂东看,古城墙与凤山水门形成一线。可惜,遗址的夯土只剩三四米宽了,大部分已扒平,种了菜与番茹。路东的一堵夯土,平整如畦,育了菜苗。一老妇背负唧筒,正在喷洒农药。老妇说话不卑,她说:这城墙再落去(不保护),就没有了。
有意思的是,古城墙北,是“城里”大马厂巷,人们在房前院后闲坐喝茶;古城墙南,是“城外”万松岭南,有老人一男三女,在伺候农地。这是一个久雨初晴的秋日,风和日丽,丹桂飘香。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发如白丝,正从粪缸中舀出肥来,下到一个水塘,兑上水。那一担,足有一百多斤。白发老太哈腰,扁担上了肩,颤颤巍巍地直起腰来,从塘底一步一步走了上来。又顺了山坡,挑到菜地。我怀了敬意与她搭话,可惜老太耳背。
菜地和番茹地,接连西去,要去看更远的城墙遗址,只有从农地中走去。地中有一座坟,碑上刻着民国三十年的字样,在绿色的菜地中兀然独立。一老妇在坟的四周细心地锄草,坟堆修葺得十分养眼。农耕的本分与厚道,其意盎然。北面是云居山,东面是卷烟厂,南面从小路辗转出去,是万松岭路。这一块被市廛包围的“桃源”,悠然清新。有七只粪缸式的蹲厕,坦荡得如同君子。
五、“会馆”中的棺柩
出凤山门,走凤凰山脚路,如今的地气人和,都说是皇气使然。谁曾想到,六十年前,用“人迹罕见”说这里,不过的。
在早,上八府的汉子单枪匹马一踏进杭城,大有“混不出人样,不回见家乡父老”的慷慨。一番打拼,天意眷顾。有惊天动地,锦衣还乡的巨富;也有娶妻荫子,殷殷实实的小康;当然,命运多蹇的也有,穷困潦倒,举目无亲。
举目无亲的一旦病故,买棺收殓,料理后事,通知家人,就是同乡会馆的事了。这三桩,要数后一桩最为不易。一是要等待机会;二是要费心寻找。战乱、隔绝,一找十几年的都有。这时候,死者的棺柩还停不得城内,又不能入土。那一丝游魂,只是悬在空中,苦等了亲人前来认领。于是,傍山离市、靠近钱塘江码头的凤凰山脚一路,就是灵柩寄放的最好去处了。
当年上八府在杭城的会馆远远不止八个,在凤凰山脚路择了地停放棺柩的也有不少。杭州人叫泛了,将这停柩处都称做了“会馆”,也是罪过的事。凤凰山脚一路的停柩地,数“四明会馆”最为气派,这也是宁波商人在杭城的实力。最简陋的,是“诸暨会馆”,据说,旧址就在笤帚湾59号,当年的影子,依稀仍有。指点我的是三位白发鹤皮的老太,夏日午前的树阴下,在75号傍的小弄里,姐妹一般的坐了,有“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的样子。
说起当年,最瘦小的老太一脸的恻隐,那亲人的呼天抢地,也就在了我的眼前。他们一路风尘,见了诸暨会馆的牌楼,本已是涕泪滂沱。往里走,在隔成一间一间的窝棚里寻找。一间一具棺柩,两张条凳搁起,棺柩的堵板贴一张白纸,某乡某村某某人。一块一块看过去,突然间的放声大哭,识字的就唱一样的嚎了:记得君去风华盛,岂知命薄如黄纸……。最凄楚的,是白发人认黑发人,本已是路途劳顿,哭昏过去的也有。
棺木是拿不走的,挑了大的骨殖,白皮包袱裹了,挎在了肩上。凄切地叫了死者的名字,出门,那一丝游魂,似乎也就跟了。没人认领的死者,日子一长,棺木腐朽,也就在后山草草葬了。现在的“五四中学”,就是当年的“四明会馆”,往南往西,百草凄凄,荒冢累累,漫山遍野。现在的后勤部,也就是当年的皇城,五十五年前,全是坟地。再往南,路的西面,“金华会馆”、“绍兴会馆”、“诸暨会馆”,一路鳞次栉比。
停放棺柩最多的,也是“四明会馆”。牌楼进去,类似现在的市场,乡下人进得去摸不出来的也有。“四明会馆”不但棺柩停得多,摆放的日子也比其他“会馆”长,等到有了臭气,方才落土安葬。住在“五四中学”对面的80岁的钱老伯说,解放那一年,江干大火,他跟了老子到这里搭棚居住,“四明会馆”的气味还是很难闻的。
1949年,大军南下,接收此地的官兵着实吓了一跳。后来,平坟圈地,撤馆建房。棺柩就不能再占地埋了,改为火葬。这一烧,烧出了一个凤山门殡仪馆,就势做起了火葬生意。初时,市民不能接受,生意淡得出奇,偶尔烧几具暴死的尸体。
没料到,文革初起,棺材店及住家的寿木一夜间全付之了一炬,火葬生意火了。于是,“四类份子”的尸体就倒了霉,只能排在后面。没有冷冻设备,用的还是煤炉。臭气出来的,加班加点先烧。我的一个小姑妈也赶上了这个时辰,我有此记忆。
六、凤山水门与“烟民”
凤凰山脚路的东面是馒头山,元末改筑南城,凤山门对了馒头山,这是一个败笔。馒头山旧名回峰,虽不高,从军事的眼光看,足以镇住凤山门城楼。
据说李秀成二打杭城,围城两个月,城内军民断粮。太平军在馒头山上日日架锅蒸开了大白馒头,香气出笼,飘飘悠悠到了凤山门城楼。清兵“闻风”投奔,斗志涣散,导致城破。馒头山的名,也由此而来。
清末的颓败,已如同年久失修的凤山城门,无人救得。那怕大清盛时,也早已有了无可挽救的败笔。乾隆年间,文士蒋士铨过凤山门,有诗一首:“桥影条条压水悬,凤山门小带城偏。一肩书剑残冬路,犹检寒衣索税钱。”那时出城门要交税钱,对“一肩书剑”的文士,门卒也毫不留情,翻检行李。盛世的民生尚且如此,更莫说后来的嘉庆道光了。
“桥影条条压水悬,凤山门小带城偏”,这也是对凤山城门最确切的描述。一条流经凤山水门并有着一十二座石桥的中河;一座不大的瓮城偏门。有一张1911年洋人拍的凤山门照片,从拍摄的角度看,应该是南面的外城门。照片中外城门朝东,中间狭窄的通道,紧挨着东面的民房,城门显得格外的逼仄。难怪蒋士铨要说“凤山门小带城偏”了。
民国初期,有一张杭城的“最新地图”,也可以作为上述照片的佐证。这张“最新地图”上,城西一线的城墙和清波、涌金、钱塘三座城门已经拆除,成了溜直的马路;东、南、北三面城墙完好无缺。城墙与城门是鸟瞰图,凤山门瓮城的外城门朝东,内城门朝北。与其他六座城门相比,规模虽然不小,却也是在民宅的包围之中。
杭州的西城墙是1912年7 月拆的,这么算来,凤山门至少在1913年还是在的。幸好,因了中河,凤山水门还是保留了下来。见过一张城墙拆后的凤山水门照片,中河的上面,只是一堵荒冢似的土墙,墙的高度,和现在修复的相仿。有野草疯长。现在的城墙宽度,我曾以脚步丈量过,约有十六七米,与古墙大致相同。
从水门的城墙看,现在的烟厂,有一半在城墙的外面,当年的皇城宝地上。看来,这工厂想不发都是难的。五十五年前,这里有一座静修古庵,远近闻名,香火旺盛。古庵旁有一口古井,井水清冽,常年不干。那时候,大马厂遍地多井,这也印证了曾经的人丁兴旺。不过,范阿荣和他的邻居还是舍近求远,吃的水,打的是古庵井水。
杭州卷烟厂是在1949年10月创立的,初时就在静修古庵内,有省军区三十五名官兵,日产手工卷制的红星牌香烟四箱,只供部队。第二年,烟厂为了扩展生产,从城站的乾坤香烟厂运来第一台卷烟机。那一天,全厂轰动,官兵兴奋。厂里管保卫的人和范阿荣说,你可以进来参观的。
范阿荣说这话,好心情,也是一个好天气,空气中略有烟草的香味。现在的烟厂是全封闭生产,这和几年前浓得熏人大不同了。那时候,这一带的居民外出,衣服上的气味常常会让人说“老烟枪”的。
说到这里,范阿荣突然问我:“你晓得烟厂的西面原来是什么?”他自问自答,“是桃园”。老人还是孩提的时候,一到夏天,漫山都是累累的白桃。范阿荣说,快了,听说就要恢复这片桃园了,将来你再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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