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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00

请看“情人节之七种武器”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01

 NO.1玫瑰——爱之初体验

  这是男性送女性最经典的礼物,所谓经典,就是经过多年的实践见证过来的,但是现在很多人错误地认为送花已经是很没创意的老套路了,这种想法无疑是大错特错了——没看到情人节那天,满大街上都是捧着玫瑰一脸幸福表情的MM们儿,即使平时再不喜欢花的MM在2月14日也希望拥有自己的玫瑰,这跟牛顿定律一样,是经过无数经验教训得出的真理,相信我吧,没错的。

  特别提示:1、大家都送花,你要想脱颖而出就得想点辙。花有灵性有花语,数目不同代表的意思也不一样,你不要担心MM读不懂花语,看不出自己的心思,MM们儿对这个可是清一水的门清,(打住,插播一段花语广告,千万别走开,广告也精彩。)

  花语广而告之:1朵:你是我的唯一;2朵:世界只有我和你;3朵:我爱你;4朵:誓言、承诺;5朵:无悔;6朵:顺利(六六大顺);7朵:喜相逢;8朵:弥补;9朵:长相守,坚定;10朵:十全十美;11朵:一心一意爱着你;100朵:百头偕老、百年好合101朵:直到永远、无尽的爱999朵:天长地久。

  2、情人节的玫瑰可是不等人的,最好提前到花店预订上玫瑰,不要等当日再买,那时候价格可是十倍的往上翻。一般距离情人节越远玫瑰价格越便宜,事先把自己家的冰箱清空,做什么?当然是放玫瑰;也可以准备好大号型水桶用来养花。虽然咱讲究浪漫,但也需要量力而行么。

  过来人经验之谈:不整那么虚头巴脑的,玫瑰一定要送的,不过我不会送她一捧玫瑰,要送就送一枝,要么就一车或一船,你懂我的意思吧。这哥们儿有点意思。

  重量出击:按照编者的意思,送一片玫瑰园最好,别想着这只是电影桥段中才会看到的情景。如今京郊有很多土地等着你播撒浪漫的种子,不会花费你很多的银子,前段时间不流行什么许愿林之类的么,咱不栽树弄片玫瑰园想来也没人反对吧,想想吧,2月14日,把心爱的MM带到玫瑰园里,真是“人面玫瑰相映红”,MM肯定幸福得找不到北了,轻者泪流满面,重者投怀送抱以身相许了就。这不正中GG下怀么。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01

 NO.2巧克力——只给最爱的人

  爱是巧克力,爱是熔化的心。Chocolate,当我们舌尖微卷发出这个音符的时候,口腔里会有凉麻的感觉,对了,这就是爱情的感觉了。模西是无法拒绝巧克力的,闭上眼睛,体会巧克力带来的美妙感受,是她细腻的质感带给你喜悦和甜蜜,还是回味她在口中浓郁的味道让你满足爱情的味道。

  巧克力在情人节礼物中与玫瑰花相比是不分伯仲的,这也是有其特殊原因的,据说,巧克力中含有少量的苯氨基,可以引起体内荷尔蒙产生变化,使人在生理上能感受到如同热恋一样的柔情蜜意。只要你尝过,那滋味就会长久萦绕在你心中,正如你的他/她是放在心底的,永远。

  某巧克力品牌的广告语就是“只给最爱的人”,听起来不仅充满了浓浓的情意,还具有专属性。感性的MM们估计仅仅因为这句广告词就感动得不知所以然了。在古代的西方,巧克力长久以来被视为是催情药,在南美洲则是根深蒂固的神话,可远溯至1500年前。

  巧克力在玛雅与阿兹特克文化,被视为具有神秘与催情的特质,阿兹特克国王据传,一天喝下50金杯的巧克力,以增强其能力。早在巧克力为西班牙的康奎斯泰达发现,阿兹特克国车引进欧洲之前,巧克力带着其旺盛精力的秘密,传送至西班牙,加上爱情的色彩,散布至全世界。无论记载是否属实,现代的MM们送给心仪的GG让其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好,看来巧克力功不可没。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02

NO.3手写情书——纸做的爱情,也会永恒

  还能记起第一次收到情书时的情景吗,尽管那只是一张藏在铅笔盒里被汗浸湿了的小纸条儿,尽管在那张小纸条儿上只有一句简单的“我喜欢你”,尽管那时的你红了脸心也蹦蹦乱跳,但是,那份因着文字而产生的悸动,不是让你的青春如花儿般开始了第一次的绽放。

  你有多久没有收到这样一份手写的情书了?而你又有多久没有提笔写过这样的一份情书了?手写情书,就像戒指见证婚姻一样,恋爱中不能没有它。一个女人,如果一生中不曾收到过一封手写的情书,只怕也是人生中一个小小的缺憾吧。如今这个时代,人们已经习惯于用手机短信、电子邮件、QQ、视频等方式来表达彼此的爱慕之情,手写情书的时代似乎已经离我们远去。然而,不能逝去的,是那些隐藏在字里行间的海誓山盟、爱意缠绵,是人们永远都在追求的至纯至真的爱情。

  你呢?你也写过情书吗?你也有过收到情书时的欣喜吗?不要说,写情书是属于以前那个时代的。不要说,短信,伊妹儿比情书方便。试着用心,试着用纸用笔,写下你对你所深爱的人一直想要说却始终没说出口的话。在情人节这天,让这最简单也最不简单的情书,成为你送给恋人的一份意外的惊喜吧。

  名人的情书

  王晓波写给他妻子的情书:“做梦也想不到我把信写到五线谱上吧?五线谱是偶然来的,你也是偶然来的。不过我给你的信值得写在五线谱里,但愿我和你,是一支唱不完的歌。”

  拿破仑写给约瑟芬的情书:我收到你的信,我爱慕的心上人。你的信使我充满了欢乐……自从我与你分手以后,我一直愁眉不展、闷闷不乐。我唯一的幸福就是伴随着你。你的吻给了我无限的思索和回味,还有你的泪水和甜蜜的嫉妒……给你千百万个吻,并吻你的爱犬。

  徐志摩写给陆小曼的情书:啊我的龙,这时候你睡熟了没有?你的呼吸调匀了没有?你的灵魂暂时平安了没有?你知不知道你的爱正在含着两眼热泪,在这深夜里和你说话,想你,疼你,安慰你,爱你?

  名人的情书,同样是普通的,因为爱情,没有任何的等级与界限。虽然他们都早已远离了现在,但是读到这些感人的浪漫的温馨的情书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泛起丝丝涟漪。

  你的情书呢?是否也已经写好了?文字不需要华丽,不需要雕琢,需要的只是你自己那一份真诚的爱意。这样的一纸情书,这样的一份情人节礼物,怎能不令你的恋人心动呢?谁说纸做的爱情最轻最薄,谁说纸做的爱情随风飞走。其实,纸做的爱情,一定也会永恒。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02

  NO.4电影 黑白画映——你就是我最美丽的风景

  讲述爱情的电影总是一部接一部,无论是否经典,给在现代工作生活公式中重复的人们提供了人性的纯粹;或者说是为恋人们的约会见面找个理由,为人们重温温馨找个借口;或者仅仅只是为了驱除寂寞,因为波因特曾说过:“寂寞是人生的一种常态,甚至婚姻也无法把它驱除。”

  爱情是人类永恒关注的主题,365天里我们天天在谈论着它,但是一年中还有什么日子比情人节能让我们更加名正言顺的咏叹它?而电影作为抒写生活的最佳工具,也一直在孜孜不倦的描摹着爱情的种种:初恋、热恋、狂恋、单恋……关于爱情的电影太多太多了,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又有哪些是值得所拥有的,不管是过去现在抑或将来的恋人们回顾的呢?

  在我们的记忆中,有的爱情片连故事情节都模糊不清了,而有关爱情的一些细节却是如此地清晰,这就是下面这些精彩镜头:

  《玻璃之城》——晶莹剔透玻璃心:在三十年几年前,一个骑着单车的少年,手拿一枝鲜红的玫瑰,在香港大学的路灯下,港生将它带给自己心中的恋人,也带来自己一生的缘分。直到生命的尽头。

  《半生缘》——相见不如怀念:爱过了,错过了,待到重逢时,已经回不去了,想必曼祯说这话时心里是充满了无奈和不甘心吧,曾经以为惊天动地的故事说出来也不过短短数秒,梦里无数次的哭诉到了真正面对面的时候却是如此平静仿佛讲述别人的故事,原来竟是这样,原来都是陷害和误会,原来当初的彼此真是一心一意的……有时候觉得爱就象一种理想,脆弱得不堪一击,更会被现实磨砺得面目全非。想来,爱情还是需要时间去见证。

  在我们还是情人的最初,当我们的手拉在一起时,都幻想着生死相许。这样的时刻其实多半只能发生在痴缠的细语里。仅仅是一碗掉进了眼泪的汤,电影里的他们就可以悲痛欲绝。多亏了电影,使我们不必亲自去经历那些生死磨难的爱情历险,就能体味爱的五味杂陈……

  为了爱情,让我们一起沉醉在电影中吧。只有电影中的爱情,才是那盛开在废墟中的玫瑰,才是那黄沙中隐现的鲜血,才是那青春无悔的回忆。正在相爱的人们,不管你们用什么方式,在情人节的这天带她去看一场见证你们爱情的电影吧!进入电影的世界中去寻找你们渴求的爱情吧。

  真实的世界残酷而惨淡,爱情在那里脆弱的不堪一击。只有在这里,所有的情人们才会纯洁的相爱,并且永远的幸福。只有在这里,所有的爱情才会荡气回肠,并且永远不朽……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02

  NO.5晚餐——亲爱的,我送给你的晚餐只有爱

  玫瑰花是情人节的开场,巧克力是情人节的温存,那么作为情人节压轴的则一定就是晚餐了。不论你是想给你的她一份怎样大的情人节晚餐,不论你们的晚餐是在幽幽的烛光里,是在漫天星光的广场上,还是在叫卖声起伏的路边小摊,对于晚餐的内容,也都只有一个,就是爱。

  恋人之间最快乐的,莫过于一起吃饭了。可能你们在一起无数次地吃饭,但是,你们依然会选择在情人节这个特殊的时刻,共同享用一顿无比丰盛的大餐。那么,就在这个最值得庆祝的一天的最后时分,用尽你的脑细胞,为你的恋人设计一个别致的情人节晚宴吧。

  晚餐之一

  隆冬,2月14日,黄昏,街边。此时的街道似乎变幻了原有的形状,高大建筑上面的玻璃窗反射出橙色夕阳的光亮。那暖暖的光亮犹如一束追光,不断地打在一些擦身而过的人的脸上。她,一个年轻的不需要任何脂粉修饰的女孩。她静静地站在十字路口,她的脸红扑扑的,她是在等待,等待她所爱的人的到来。

  等待总是美好的,而等到的更为美好。

  他,一个瘦而高的像是没有过多经历的男孩。他的手里拽着许多线,许多的线上系着许多气球,许多的气球上写着许多字,许多的字写的都是一个字,爱。他走到她的身旁,轻轻地也是紧紧地拥抱了她。很久,很久,他们才分开。这是他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情人节。

  欧式的充满着异国情调的西餐厅,是他们今晚的目的地。当他们推开沉重的木门时,清脆的风铃叮叮当当地说着欢迎欢迎。简洁的装修,精致的摆设,恰到好处的灯光,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所喜欢的样子。烛光闪闪,歌声轻轻,空气里不仅有着浓香的饭菜味道,更多的,还有那萦绕于身边的爱的味道。他和她的身影,渐渐地有些模糊了,又渐渐地开始清晰了,最终定格在这个浪漫的烛光下的晚餐之中了……

  晚餐之二

  隆冬,2月14日,黄昏,郊外。地上的积雪还没有融化干净,几只小鸟蹦蹦跳跳的,留在雪地上一片小小的脚印。没有了城市里林立的钢筋水泥的阻挡,郊外的夕阳停留的时间好像格外的长。那夕阳的光亮照在洁白的雪地上面,是金色的耀眼的,晃得人心里莫名的激动。

  他,一个刚晋升经理但压力巨大的男人。他正坐在四面都有着大大的落地窗的餐厅里望向窗外,终于可以暂时的离开那个忙乱的城市,远离那些繁琐的文件,和他相爱了两年的女朋友,在情人节这天来到这里,享受彻底的放松了。

  她,一个追求时尚的写字楼里的白领女人。她对着卫生间里的镜子不停地转动着腰肢,无数次地审视着自己那已经非常得体的衣装。然后,她从包里拿出唇膏,细心地勾画着令她自信的双唇。再然后,她甩了甩新烫的那一头卷发。最后,对着镜子里的那个漂亮女人笑了一下,就转身离开了。

  两年了,他们的感情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她一直在等待着,等待着一个最终的结果。等待总是美好的,而等到的更为美好。这时,他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他俯下身子,轻轻的握住她的双手,然后,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的小盒子。他从盒子里拿出一枚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她的手在他的手里开始颤抖,她的眼睛开始湿润,然后,她笑了,笑得是那样的满足。他和她的身影,渐渐地有些模糊了,又渐渐地开始清晰了,最终定格在这个温馨的星光下的晚餐之中了……

  晚餐之三

  隆冬,2月14日,黄昏,家里。客厅的沙发上有随意放着的报纸,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还在滴水,那水一滴滴地落进了下面的花盆里。卧室是整洁的,床单虽然有些旧了,但是铺得很平整。卫生间的墙上,有着一些高高低低的划痕,划痕的旁边注着日期。书房里传出哗哗的声音,是风吹起了没有合上的书。夕阳微弱的光亮有些费力地透过半掩着的窗帘,尽管落在了墙上却失去原本的色彩。

  她,一个终日忙里忙外却忘记了自己的妻子。她喘着粗气打开了家的大门,她的双手拎满了东西。换了鞋,脱下外衣,她就开始忙活上了。十年了,几乎所有的黄昏她都是这样开始的。

  他,一个事业稳定风采依旧身体健康的丈夫。他刚刚下班,刚刚开着车转向回家的方向,也刚刚被堵在永远没有顺畅的路上。他感到厌烦,但是他知道,妻子正在家里等着他。

  做习惯了的事情,总是会做得很快也很好。她已经收拾好了房间,也已经把菜洗好。她揉了一下腰,把散落耳旁的头发重新梳好。她计算着丈夫回家的时间,她总是可以很好的掌握时间,总是在她丈夫进门的时候,饭菜刚刚好放在桌的上面。十年了,每一天她都是这样等待着她的丈夫回家。等待总是美好的,而等到的更为美好。

  大门第二次被打开的时候,饭菜刚刚飘着香气的时候,她接过了丈夫的衣服和包。他重重地做到沙发上,看着他的妻子微笑着递过一杯茶水。他喝了几口,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晚餐格外丰盛,她做的饭最和他的胃口了。

  婚姻,如同大海,哪怕再波涛汹涌,最终也会归于平静。而平静后的大海,也是最美丽的。他和她的身影,渐渐地有些模糊了,又渐渐地开始清晰了,最终定格在这个温存的家中简单的晚餐之中了……

  晚餐之四

  隆冬,2月14日,黄昏,小院。干净的小院子里面,种满了各种花草。高高悬挂着的鸟笼子里,两只小鸟惬意地唱着歌。那张摇摆着的藤椅上,有一本旧的相册,相册上面有一副眼镜。夕阳的余晖在这里无处不在,落在那花草上,那小鸟的羽毛上,那藤椅上,那相册和眼镜上。

  他,一个有些驼背有些眼花的老头。他拄着拐棍,缓慢地走向藤椅,他带上了眼镜,拿起了相册。他翻开了相册,微笑一点点地展开。

  她,一个有些驼背两鬓斑白的老太太。她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水,缓慢地走向她的老伴。她轻轻地把水放到桌子上,然后,双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她的头倾斜着,靠近着他的头。50年了,他们相伴走过了50年了。他们总是喜欢坐在院子里,静静地看着头顶上的蓝天。他们是在等待着夕阳,等待着那最美丽也是最短暂的夕阳。等待总是美好的,而等到的更为美好。

  相册里放的都是他们的照片,有些已经泛黄了,褪色了,但是,写在照片下面的日期却依然清晰。所有的日期都是2月14日,不同的只是日期前面的年份。这时的温暖的最后的阳光,是属于他们的。这时的幸福时光也是属于他们的。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彼此注视着对方。然后,他那满是皱纹的手放在了她那满是皱纹的手上。他和她的身影,渐渐地有些模糊了,又渐渐地开始清晰了,最终定格在那本旧日的相册之中了……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03

 NO.6亲密接触——心动不如行动

  2月14日,日本人满世界寻找自己的初恋情人;埃及人在开罗公园悄悄地勾了勾手;美国人捧着玫瑰和钻石:“我们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人,因为谁也不如我们风流和富有”;法国人擦擦嘴边的唇印:“浪漫有的在精神,有的在身体。我们幻想一个热吻天长地久。”而含蓄的中国人在送了玫瑰吃了烛光晚餐两个人走在昏黄的路灯下的时候,该做什么?

  温度已经升高,GG望着身边“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那张艳若桃花的脸,还等什么?开始行动吧,MM们可以在任何时候对你说不,只有这一天她会暗暗地期待着你的一个拥抱一个吻,或者仅仅是拉着她的手。勇敢者:采取单刀直入式,无视地点时间。无论是在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大街上还是光影婆娑、俪人双双的餐厅里,直视MM的眼睛开门见山说,“我想吻你”,甚者省去表白,直接拉MM入怀,强吻。女友为野蛮型的GG们不要担心,虽然女孩子不喜欢过分粗鲁,但是在内心里总会期望有这样的一个桥段,虽然表面是被强迫的,其实MM心里愿意着呢。

  温柔者:采取循序渐进式,重视时间地点。设定场景:烛光晚餐中,摇曳的烛光,昏黄的灯光,舒缓的音乐,二人世界,当侍者推来你事先准备好的玫瑰与巧克力蛋糕时,MM眼神迷离,这时候GG就应该适时的在MM额头轻轻印上一吻,说不定,这一吻便可订情了;悠长的小巷里,昏黄的路灯下,满天的飞雪中,轻轻的拉起MM的手,深情一吻;温暖的电影院,昏暗的灯光,缠绵的电影片断,紧紧的握住MM的手,相识一笑,一起感动在电影的浪漫里。

  情人节的亲密接触不是强行的,一切水到渠成。也许平日里你们牵过无数次的手,有过多次的拥抱,吻过N边,可是2月14日你们的吻,你们的牵手,你们的拥抱会因为节日的氛围变得弥足珍贵与难忘。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03

  NO.7自己——我的地盘你做主

  把自己打包送给对方,这并不是一个无厘头的礼物。你要相信你是上天赐给她/他的最好礼物。人们说,地上的人们,每个人都是一个半圆,这个半圆不停的在这个地球上游走着,他们都有自己的颜色,自己的型号,随着生活环境的改变,他们也在不确定的轨道上行驶,途中会遇到很多个不同颜色,不同型号的半圆,最终会遇到与自己能够完全的构成一个完整的,珠联壁合的圆圈……

  OK,你们很幸运,找到了自己的另一个半圆。所以还吝啬什么,按照她/他最喜欢的形象去设计自己,还要擦一点她/他最喜欢的香水。万事俱备,在敲她的门之前,用准备好的丝带在头上打一个蝴蝶结,因为千万别忘了,现在你是情人节的礼物。如果想来点出其不意,可以派快递公司人员送上你事先准备的其他礼物,让工作人员告诉他/她,还有一个礼物由于体积过大,只能亲自去出门去签收,当她/他打开门看到头打蝴蝶结的你,可以想象得出他/她的表情吧。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05

江南,大家都熟悉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06

江南是什么?江南有什么?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06

请看“江南十二风物 ”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06

(一)水乡扁舟--乌篷船

乌篷船是水乡绍兴的独特交通工具,因篾篷漆成黑色而得名。

800年前的陆游老先生说它是“轻舟八尺,低篷三扇”。乌篷船船身狭小,船底铺以木板,即使有渗漏,船舱也不会沾湿。船板上铺以草席,或坐或卧,可以随便,但不能直立,因船篷低,如直立,便有失去平衡而翻船之险。它的动力是靠脚躅(绍兴人读为suo)桨。划船的人坐在后梢,一手扶着夹在腋下的划楫,两脚踏在桨柄末端,两腿一伸一缩,桨就一上一下地击水推进,时速可达10多公里。船的航向是用手桨来控制的,船行进时,船工脚手并用,背景是水乡泽国的自然景色,“占断萍洲烟雨”勾勒了这唯独绍兴才会有的画面。有时船工便把作舵用的那手桨夹在腋下,把双手空出,可以于轻舟快捷的迅行中捧一碗酒品尝,脑袋让乌毡帽遮着。乌毡帽也是绍兴特有,天下无双。帽为黑色,顶圆、卷边,原料为纯羊毛。制作十分复杂,从拣毛、去油、捏坯到套盔、下淘、染色、弹毛等,前后有30多道工序。它和乌篷船、莓干菜并称绍兴三乌。

由于船身窄、船篷低,乘船的人坐在舱席上稳妥而舒适,甚至还可将手搁在船舷上,用手掌拍打水面,作“鸭子戏水”状,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少人以为凡脚划船就是乌篷船,其实并不尽然。绍兴还有一种大乌篷船,船身上雕刻着花纹、图案,船头上雕刻着似虎头形象的动物“蠲”,它的形象似在微笑,颇为滑稽。民间传说,古越本是泽国,在塘闸未建之前,河湖与海直接相连,“蠲”居海内,性嗜龙,龙见而避之,所以船民就把的形象雕刻在船头上,使龙不敢作崇,行船可获安全。这种乌篷船的船身较为高大,篷高可容人直立,舱宽可以置放桌椅,供游人打牌、饮宴。船尾至少备有两支橹,航速较快。《阿Q正传》中描绘举人老爷从城里装载着家财到未庄赵府避难所用的船就是这种大乌篷船。

还有一种名叫“三明瓦”的大船,即在船的两扇定篷之间装一扇半圆形的遮阳篷,三扇篷的木格子上,嵌着一片片一寸见方的薄蛎壳片,既避雨,又透光。鲁迅小时候就是坐这种有“三道明瓦窗的大船”到东关去看五猖会的。鲁迅笔下还提到“文人的酒船”,这酒船俗名“梭飞”,船的艄舱有厨灶,备有茶酒肴馔,供船客享用。这些大乌篷船从前是为少数官宦、富商作客、游览、扫墓、迎亲、看戏时用的。现在,游览绍兴的人,为了饱览大自然的景色、体会水乡风味,往往乘坐乌篷船随波荡漾于河湖水面之上,至于在绍兴名胜东湖,仰视千仞石壁,穿行于水潭石洞之中,坐乌篷船则是最理想的。

乌篷船出于自身条件的限制,不可能参与中国曾经拥有过的远洋船队出海,更没有出没过大西洋或太平洋的荣耀,它是本土的、地域的甚至是草根的,但也正是这种僻居一隅的固守才更具有特产的意义。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07

(二)阳澄湖上大闸蟹

"雌九雄十",农历的九月和十月,分是雌蟹和雄蟹发育的最好的时候,也正是大闸蟹风靡全国的时节。每年丹桂飘香、黄菊盛开的金秋时节,驱车前往阳澄湖,临湖品蟹,已渐成风尚。而"空降"到各地的大闸蟹,也都价格不菲。在北京的专卖店里,极品蟹的价格达到了500元一只。背上打着激光防伪标记,也成为阳澄湖大闸蟹的一大特色。

阳澄湖大闸蟹是中国人心目中的极品螃蟹。大闸蟹是洄游性生物,每年初夏从长江口溯江而上,进入淡水生长。位于苏州昆山的阳澄湖,是相邻长江口与入海口最近的湖泊之一,使得大闸蟹洄游线路相对较短,消耗相对较少,因而肉质鲜美。更重要的是,阳澄湖水面浩荡,水质清澈,水草丰茂,水深在2米以上。湖底均硬土,滑硬似镜面。大闸蟹吃湖底的水草、田螺、河虾等,自然生长,形成了"青背、白肚、黄毛、金爪"的独特品质。

如何挑选大闸蟹

大闸蟹的明显体态特征是"青背、白肚、黄毛、金爪"。以下几招也可以教你识别好螃蟹。

一掂:重的肥壮,轻的肉少。

二看:选老蟹弃嫩蟹。老蟹黑里透青带光,外表没有杂泥,脚毛又长又挺,体厚坚实,肚皮呈铁斑色,蟹脚坚硬;如肚皮发亮,就是嫩蟹。

三触:触一下眼睛,大蟹钳应反应迅速;拉一下脚,应立即缩回。   

四翻:把蟹身翻倒,肚皮朝天,能敏捷翻转的是好蟹。

五放:把蟹放在地上,能迅速爬行的是健壮的蟹。

蟹的烹制方法有很多。一般以沸水滚煮或隔水笼蒸为多。这烧法最为简便,也最为原味。

具体的吃法,苏州人十分讲究,吃一只蟹要一个小时,整个过程精雕细琢。据说光是吃蟹的工具就有8件之多,俗称"蟹八件":圆头剪、镊子、钎子、小匙等等,古用铜制,或银,甚至纯金,如今则可以以不锈钢代替了。然后再佐以姜末、酒、醋、白糖,然后掀盖吃斗,雄则膏,雌则黄。次吃瓤,即胸部。再吃足,足则一折两开,势同截竹,叩节吮肉,别有余味。最后二螯,二螯更美,所以留待以终。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07

(三)辑里村上话湖丝

老南浔人说,南浔人靠的就是水,水能缫丝,丝能生钱……要说南浔的发达,那自然是从丝开始。


来到地处太湖南岸的南浔镇郊辑里村,河流纵横,苕 两溪之水流经漾、荡、河、港,水清如镜,土质粘韧,构成了育桑、养蚕和缫丝的良好自然条件。


湖州是我国最早的蚕桑丝绸产地,钱山漾文化遗址出土的丝绸文物表明,距今4700多年前,湖州先民已经从事种桑、养蚕、缫丝和织绸。蚕丝发达的湖州,又与南浔为最,唐代的贡物表中即有表明。南宋端平元年(公元1234年)李心传在《南林报国寺》中说:“南林一聚落耳,而耕桑之富,甲于浙右”(南林即南浔古称)。可见,南浔的“耕桑之富”早在浙江首屈一指了。南浔地区的桑蚕丝业久冠于全国,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历史功绩,就是当地蚕农用聪明的才智和勤劳的双手创造出富有质量特色的传统名牌产品——南浔辑里丝。


南浔辑里丝之称,起于明朝洪武年(公元1368年)。 武宗以后(公元1506年),湖丝不仅广销国内各地,而且有国外的广阔市场,所以,当时的宋雷即有“湖丝遍天下”的赞语了。


南浔辑里丝之名即以村名命名。辑里,亦名七里,为南浔介于乌镇之间一小集镇。据周庆云《南浔志》载:“辑里村居民数百家,市廛栉比,农人栽桑育蚕,产丝最著,名甲天下,海禁既开,逐行销欧美各国,曰辑里湖丝。”浔溪世家明相国朱国桢(当朝史部尚书兼建极殿大学士)在他的《涌幢小品》中写道:“湖丝唯七里尤佳,较常价每两必多一分。苏人入手即识,用织 缎,紫光可鉴。其地去余镇(南宋)仅七里故以名。”


据史载,南浔辑里丝生产系农家手工操作,是由千百户小农户生产出来的,具有“细、圆、匀、坚”和“白、净、柔、韧”的特点。南浔辑里丝之质量,其所以能明显优越于他地,这与当地自然条件之优良,农人缫丝技术之高超,培育蚕种之精心,选择制丝用水之讲究诸因素密切相关。《南浔志》载:“辑里(七里)村位于南浔西南七里……湖桑腴美,……穿珠湾,水澄清,取以缫丝,光泽可爱。”这正是对辑里农人恰当利用优越自然条件的历史记载。南浔辑里蚕农选用穿珠湾、西塘桥河水缫丝,据该村年过八旬的老农回忆,早有“水重丝韧”之传说,其水较他地每十斤必重二两,所缫之丝亦可多挂两枚铜钿而不断。可见,辑里丝具有强韧的拉力,也为农人研究制丝工艺之一独创。《南浔志》陶朱公致富奇书中说:“缫丝莫精于南浔人,盖由来永矣,每当新丝告成,商贾辐辏,而苏杭两织造,皆至此收焉,按旧以辑里丝为最佳,今则处处皆佳。”在黄省曾的《蚕经》里也有“看缫丝之人,南浔为善”的记载。对于南浔人缫丝技术的赞赏和辑里丝的独特优点的称誉,前人的记载不胜枚举。


南浔辑里湖丝因地得名后,因独具质量特色而美名始扬,明朝前期即远销京广,转运国外,时至清代逐名震中外。据传清王朝内府规定,凡皇帝和后妃所穿的龙袍凤衣,必须用辑里湖丝作为织造原料,故成贡品。清代康熙时织造的九件皇袍,就是指名选用辑里湖丝作经线织成的。道光二十四年(公元1844年),辑里丝从上海出口以后,据《徐愚斋日记》中说:英国女皇维多利亚做生日,有人把辑里丝为礼品献上而获得奖励。清代末年至民国初期,辑里湖丝在国内、国际多次获奖,取得殊荣。宣统二年(公元1910年),辑里湖丝有13个经牌,在南洋劝业会评比中分别获得头、二等商勋和超等、优等奖。宣统三年(公元1911年),辑里丝梅恒裕丝经行所制各种牌号丝经,在意大利展览会上获一等奖。民国四年(公元1915年),南浔丝业代表张鹤卿等随中国赴美考察团,参加在纽约举行的第一次万国丝绸博览会,参展湖丝获美商好评。民国十九年(公元1930年),辑里湖丝的二个品牌在第一次西湖国际博览会上得特等奖。故南浔辑里丝之崇高声誉,不仅闻名全国,而且蜚声欧美,可谓誉满世界各地。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07

(四)龙泉剑--铁英淬铸的冷兵君子

龙泉于唐乾元二年(759)置县,历史悠久,景色优美,物产丰富,人文荟萃,是著名的青瓷之都、宝剑之邦。

龙泉宝剑创始于春秋战国时代,距今已有二千六百余年历史,相传铸剑大师欧冶子见浙江龙泉奉溪山下湖水甘寒清洌,附近又无鸡啼犬吠宜于铸造.遂取当地山中铁英,铸成“龙渊”“泰阿”“工布”等名剑.始于春秋时期的龙泉剑以坚韧锋利,刚柔锋利,刚柔并寓,寒光逼人,纹饰巧致而著称于世.为历代帝王所专拥有,视之为镇国之宝,终日佩带.李白等历代名人文章中都有不少赞美龙泉剑的词句.毛主席.邓小平.周总理.杨尚昆等党和领导人亦将其珍而藏之,原国防部长张爱萍等也为龙泉宝剑题词。


龙泉剑的制作,也谓绝技,一把剑的完成,需要几十道工序,上乘之剑必须具备以下四个特点:坚韧锋利,刚柔并寓,寒光逼人,纹饰巧致。

龙泉剑虽然有种种实用,但其精神却远远超于实用,剑因此而形成了剑道。李白有诗云:宁知草间人,腰下有龙泉,浮云在一决,誓欲清幽燕。这里的"腰下龙泉",是要以剑的精神,去激扬大丈夫治国平天下的宏伟志向。可见,在中国古代,剑的意义不但充满力量和承当,而且被知识分子普遍认为具有高度审美意义的境界。良工锻炼凡几年,铸得宝剑名龙泉……虽复沉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书剑一直就是中华文化申颇具意象的两样东西,无论是怀才不遇,还是意气风发,古代文人都喜欢在诗文中借歌咏宝剑来寄托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故而方有"十年磨一剑,霜刃末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的拔剑四顾的英雄气慨。

因剑而剑道,龙泉宝剑早就超越了冷兵器时代的实际功能,成为中国文化中重要的精神符号。而江南深山中的龙泉之地,也因为这美的两端锋利的龙泉剑与温润的龙泉窑,绝配成一曲关于美的极致的古歌。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08

(五)蓝印花布:乡野的气韵

很少有一种颜色像蓝色这样越旧越美。对于许多颜色来说,时间的堆积只能增加对它们的磨损,令它们显得破旧和不堪。而旧蓝则别有味道,它条理清晰的纹理混合了山野的气脉和时光的表情,恍如旧梦。

青白素净的的蓝印花布,与小桥流水、粉墙黛瓦、绿柳红桃,及淡淡的茶烟氤氲、轻轻的弦索弹唱,一起构成江南水乡的独特风韵。

乌镇人将染好的蓝印花布挂在太阳底下晒的情景确实叫人感到惊奇,一幅幅蓝印花布从高高的云天直挂而下。太阳照着的时候,蓝印花布发出耀眼的光芒,一朵朵别致的花儿仿佛呼之欲出;而当风吹过的时候,那些悬挂着的布匹们则跳着优美的舞蹈,一眨眼工夫就能飞到天上去的感觉。

蓝印花布以蓝为主色,蓝白两色互为花底,色彩强烈,纹样清晰,经久耐洗。蓝印花布是贫寒人家的衣料,比不上绫罗绸缎的华贵。它粗糙的手艺是民间的,作坊里出来的。旧时,家家户户都使用它作帐子、门帘、头巾、围兜等。女儿出嫁时一定要带上母亲早已准备好的一条用靛蓝布做成的饭单裙,这样的习俗是显示女儿"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的治家能力。女儿的衣被箱里也必定会有一、二条蓝印花布被面,大都是龙凤呈祥,凤穿牡丹图案的"龙凤被",称之为"压箱布"。

蓝印花布源于秦汉,兴盛于唐宋时期,古时称为药斑布,到明清时,已普遍流行于民间。蓝印花布,全凭人工手纺、手织、手染而成。印染时,以油纸刻版,其图案全凭手工镂刻,每幅刻好的纸版都似剪纸艺术。花版镂空后,刷上桐油加固,然后蒙在白布上,用防染浆加水调成糊状匀称地括在上面,待灰浆完全干透,投入缸内染成深蓝色。染好的布去了浅浮灰浆,密封处露出本色。在染制过程中,灰浆自然裂开,靛蓝随着裂缝透到坯布上,留下自然冰纹,冰纹的千变万化是蓝印花布的灵魂。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08

(六)油纸伞里的江南

油纸伞,青石板,
幽长雨巷,
如你幽长目光
……

油纸伞属于江南,属于烟雨和晴天,属于“雨打不湿衣”、“吹面不寒杨柳风”的三、四月。静静的伞,颜色鲜亮的开在江南雨巷,蒙蒙胧地裹着一层,质地如纱的烟雨,润而不湿。在江南,即使不下雨的日子,出门之时,行囊里也会塞着一把油纸伞。因为江南的雨,可不像其他方,而是说下就下、来去无踪的。几分钟前还是湖光澈艳睛方好,转眼间可能就变成了山色空檬雨亦奇。在油画《毛主席去安源》中,他老人家当年出门去干革命工作,甚至连洗漱用品、替换衣服什么的都可以不带,惟独一把雨伞要在手里紧紧攒着。画面上的这把伞,就是正宗的油纸伞。

记忆中江南的景象,是乱花垂柳和着细雨,悠扬的笛声伴着一把小雨伞行走在粉墙黛瓦筑成的小巷中的,而那把小雨伞定是把油纸伞。

造伞艺人用上好的竹子做成伞的骨架,铺上油纸伞面,固定好伞头,画上各种各样的图案,再配上其他一些繁杂的工序,一把油纸伞便做成了。

完全靠手工做成的油纸伞,价格便宜,美观大方,是家家户户必备之物。推开旧式人家咿呀作响的门后,定会有一把油纸伞立在那里,出门时随手一拿,回来后随意地往那一放。

油纸伞的历史可以追溯几千年前,在这千年的历史沧桑中,油纸伞伴随着时代的变迁,见证着历史的发展,在油纸伞的身上沉淀着极其深厚的文化内涵。

“撑着油纸伞,独自徨彷在悠长,悠长又寂廖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

戴望舒一首《雨巷》赋予了油纸伞一个诗意的名字,而许仙和白娘子在断桥边上借伞传情,则给了油纸伞一个美丽动人的传说。从此,油纸伞与江南的人文历史息息相关,一把轻巧的小雨伞,一把清脆的小三弦,一段古老的弹词演绎出江南诉不尽的风情。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08

(七)黄泥螺--此味只应江南有

泥螺,学名吐铁。是贝壳类软体动物,壳薄,体表有粘液,大小如偏豆。泥螺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味道鲜美、营养价值很高。闽南称“麦螺蛤”因其盛产于麦熟季节。在江、浙、沪一带称黄泥螺因其贝壳为黄色。加工腌渍的卤液亦呈黄色或淡黄色而得名。

泥螺是可供食用的主要软体动物之一。虽然个体小,名声却很大。自古我国民间就有吃泥螺的习惯,尤其是江浙沪闽沿海一带的民众,把它作为海味珍品,而且加工、食法讲究。经腌渍加工的糟醉泥螺味道鲜美,清香脆嫩,丰腴可口。如今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对饮食的口味也在不断地变化,泥螺已跻身宾馆宴席,成为“八珍冷盘”中必不可少的一道佳看,走俏海内外市场。

泥螺取食,以三个季节为佳,桃花开时,壳软味美;梅雨时,脂膏满腹,适合泡黄酒,浸个一两宿,"膏溢壳外,莹若水晶",中秋时,泥螺虽己肉硬膏少,味道不及桃花泥螺,却粒大脂丰,腌食别有滋味。市场上卖的一般都是桂花泥螺。

泥螺有毒,却也是一味中药,其肉入药,以盐、酒渍食,有补肾益肝、益精髓,明目、生津润燥之效,《本草纲目拾遗》即说,"吐铁能润喉燥、生津。

天下泥螺,似乎以宁波和舟山最为出名,不过舟山泥螺有沙,并非上品。江苏泥螺也有沙,肉质又硬涩,就像《闽中海错疏》批评的福建泥螺"肉儡块,无脂膏,不中食",远不及宁波的泥螺。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08

(八)龙井茶--一杯清茶有山水

西湖龙井茶以色绿,香郁,味醇,形美 “四绝”而闻名于世。成茶扁平挺秀,光滑匀称,翠绿略黄;泡在杯中,嫩芽成朵,一旗一枪,交相生辉,芽芽直立,栩栩如生;香馥若兰,清高持久;汤色明亮,滋味甘鲜。人们夸称它为“黄金芽”,“无双品”,已成为国家高级礼品茶。

龙井茶蜚声中外,历史悠久,远从明代起,这里的茶叶就很负盛名。龙井本名龙泓,旧时人们以为此井通海,必有神龙居住,因以名之。龙井是西湖著名的五泉之一。每到清明前后,便可以见到采茶姑娘们欢歌笑语,出没于茶丛之间,雨后的春茶带着一股清新的绿色,扬抑着浓厚的茶香,犹如秋天的桂芳,让人心旷神怡。龙井泉水通过石罅外溢,沿山势往下流淌,万籁俱寂时在此听涌泉,有如涛声阵阵。在此饮上一杯龙井,无限舒坦之意洋溢于身。

“西湖之泉,以虎跑为最,两山之茶,以龙井为佳。”(明高濂《四时幽赏录》)“龙井茶,虎跑水”,这是闻名中外的旅游胜地杭州西湖的双绝。好茶加好水,为美丽的西湖增添了光彩,宋代诗人苏东坡曾有:“欲把西湖比西子”,“从来佳茗似佳人”的诗句。西湖龙井茶就产在杭州西湖的的群山之中,历史悠久。早在唐代陆羽《茶经》中就记述有天竺和灵隐两寺产茶。

杭州西湖周围的群山,素以出产名茶著称。唐朝陆羽在他所写的世界第一部茶叶专著《茶经》中,就有杭州天行、灵隐二寺产检测的记载。古今中外不知有多少人赞美过这里出产的名茶。历史上西湖龙井茶有:"狮"、"龙"、"云"、"虎"四个类别。现归为"狮"、"龙"、"梅"三个品类。其中以狮峰龙井为第一。其色泽绿中呈黄,香气浓郁,味酸爽口、确为茶中极品。1981年,狮峰龙井被评为全国优质产品,荣获国家金质奖。据现代科学分析,龙井茶所含氨基酸,儿茶素,叶绿素,维生素C等化学成分,要比其它茶叶多,对人体健康特别有益,难怪 古人说龙井茶“其贵如金,不可多得”。

品尝高级龙井茶时,多用玻璃茶杯,85°C左右的开水进行冲泡,1分钟后揭开茶杯盖,以免产生闷熟味。冲泡后芽叶一旗一枪,簇立杯中交错相映,芽叶直立,上下沉浮,栩栩如生,宛如青兰初绽,翠竹争艳。品饮欣赏,齿颊留芳,沁人肺腑。龙井茶的特点是香郁味醇,非浓烈之感,宜细品慢啜,非下功夫不能领略其香味特点。清代茶人陆次之曾赞曰:“龙井茶,真者甘香而不洌,啜之淡然,似乎无味,饮过之后,觉有一种太和之气,弥沦于齿颊之间,此无味之味,乃至味也。为益于人不浅,故能疗疾,其贵如珍,不可多得。”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09

(九)霉干菜--阳光晒出的家乡菜


绍兴霉干菜为绍兴百姓特别种爱的一道传统家常菜肴,历史悠久,闻名遐迩。绍兴人家普遍自腌自制,作为常备蔬菜,也常用来作为馈赠亲友的物品。《越中便览》中就有记载:“霉干菜有芥菜干、油菜干、白菜干之别。芥菜味鲜,油菜性平,白菜质嫩,用以烹鸭、烧肉,别有风味,绍兴居民十九自制。”可见那时绍兴霉干菜的制作已经极为普遍了。清时,霉干菜曾作为绍兴的“八大供品”之一,制作极为讲究,选料要精良,在清明节前将芥菜的菜心晒干,用金银丝一小束一小束地扎起来,装在小坛中盐侵,待卤汁回落,成熟后取出,晾晒、蒸熟,菜呈红黑色后,在太阳下晒,这样反复蒸晒多次,直至色泽红亮,香气扑鼻,最后装入外面饰有人物山水的菜坛中密封。

霉干菜简称干菜,又因其色黑故称乌干菜,是以雪里蕻、芥菜、萝卜梗为原料,以雪里蕻为佳,萝卜梗次之。将鲜菜洗净后加盐在缸内腌制半月,然后取出滤去菜卤,切短晒干,再贮存于坛内即成霉干菜,此菜味道鲜美、吃了开胃,夏天用它做汤佐餐,还有消暑防痧之效,据说多年陈的干菜效果更佳;用它作配料焖肉、烧汤、蒸鱼、炖鸡、烧豆腐或浇上素油蒸了吃,均是一味荤素皆宜的好菜。

绍兴农家户户都晒霉干菜,做法也不甚讲究。冬天,绍兴水乡村庄前屋后都搭了架子在晾腌菜,即便门墙上,也挂满了,菜香遍野。有户农家把晾干了的腌菜盘到大缸中,干活的是个老奶奶,盘一层菜洒一层盐,盘了几层,就叫边上背着书包的小孙子赤脚上去踩--南方的习俗,童子踩过的腌菜会很香,也不易坏。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09

(十)扬州澡堂--江南那池"忘忧汤"

有句话很形象地概括了扬州的理想生活状态: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所谓皮包水,是指早上起来先去茶馆泡一壶茶,听一段扬州清唱或评书皮五辣子;而水包皮,则是晚上去澡堂泡个澡,搓个背,捏个脚,舒舒服服回去睡觉。

在古城扬州的诸多传统特色文化中, “ 扬州三把刀 ” 是名闻遐尔的重要内容。作为 “ 三把刀 ” 代表性行业之一的沐浴业,自古以来就以其丰富的文化内涵驰名大江南北,为推动扬州地方经济的繁荣,发展中外文化交流发挥了不可低估的作用。在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下,扬州沐浴文化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大步攀升现代化进程,已经不断升华,并推向全国,走向世界,成为扬州一块响当当的城市品牌,也为锻造扬州的绿色产业链显示出不可估量的历史作用。

据说在汉代广陵王墓葬里,已经发现有专门的浴间。清代笔记对扬州澡堂的记载更是不厌其详。那时的扬州人大约已经酷爱泡澡,所以扬州城里才有那么多名字优雅的澡堂。《扬州画舫录》里提到的澡堂,有小蓬莱、白玉池、小山园、清缨泉、广陵涛,比现在的什么浴城更有诗意。这些浴池都用光洁的白石砌成,每池丈余见方,又间隔为大小数格,温度高低不同,以供童叟之需。大厅中有贮衣柜,环墙而列,又有坐厢、站厢、包厢之别。扬州富商多,士绅多,闲人多,澡堂和茶馆、书场就成了他们消磨光阴的最佳去处。而一旦这种习惯成为市民的普遍生活方式,它也自然成了扬州传统文化的一种特色。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09

(十一)紫砂壶--紫砂泥土蕴乾坤

中国茶道认为,"水为茶之母,壶为茶之父",要喝好茶,光有茶叶是不行的,还要有好壶来盛,好水来沏。在中国江南一带传说着如此一段故事:有位泥水匠在盖房子时,将一把茶壶遗忘在天花板里。数年后再度翻修房屋时才发觉,而当年壶中所泡的茶水仍然香甜如故。

这把神奇的壶就是产于江苏宜兴的紫砂壶--现在公认的最适宜沏茶的壶。

紫砂壶之奇

紫砂壶泡茶不易馊。用它沏红茶五日之后茶水依然鲜红不变质,而瓷器或其它器皿沏茶则当日变馊。用久了之后,壶体本身吸附茶汁,即便壶内不放茶叶,注入水后,也会散发茶香。

为什么紫砂壶会有这样神奇的特点呢?

最大的秘密就是它的原料紫砂泥。紫砂泥色很多,其中以朱、紫、米黄三色最常见。它含砂量低,含有较多有益人体的微量元素,烧后呈双重气孔特殊分子结构,透气而不渗水,故沏茶不失原味。只有宜兴极小的地区所产的紫砂矿才是最好的,而这为数不多的矿石自从古代就已经开始开采,时至今日,尚存多少可想而知。

此外,茶壶本身造型精密合理,壶口壶盖配合严密,减少了霉菌空气流入壶内的渠道。因而,就能较长时间地保持茶叶的色香味。

器形之美

紫砂壶中有着浪漫的心,是为了自由、为了无我而创造出来的。寻找心灵自由的僧人,为了四处云水参访,为了在林间品茗,发明了紫砂小壶,以便揣着小壶在人间∑∑,遇到志同道合的人就坐下来喝一泡茶;或独自行走时,在山边水湄,坐下来与树木和溪水共饮。这是紫砂壶的由来。

中国文人特别喜欢紫砂壶,亲近紫砂壶。紫砂壶质地古朴纯厚,不媚不俗,与中国文人气质十分相近。因而,文人玩壶,视为"雅趣",参与其事,成为"风雅之举"。紫砂壶艺已经有500多年的历史。

紫砂器是一种无釉陶,它通过造型结构来表达泥土原始的美,具有 "诗、书、画、印"一体的特点。论紫砂的艺术性,其造型艺术之美,形制之多,文化气息之丰富,是其它陶瓷品类无法相比的。目前,紫砂器的造型,主要分为几何形体、自然形体、筋文形体三大类。这是历代紫砂艺人,细心观察和研究各种物象的形态,吸取了中国传统工艺品的艺术特点而创作的。
  
几何形体分为圆器和方器二种。这两种造型都是以几何形的线条装饰壶体的,甚至有的器形本身就是一种几何图形。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10

(十二)绍兴酒--鉴湖水的精华


绍兴酒,简称“绍酒”,产于浙江省绍兴市,是我国名酒中最古老的品种。

据《吕氏春秋》记载:“越王之栖于会稽也,有酒投江,民饮其流而战气百倍”。可见在2000多年前的春秋时期,绍兴已经产酒。到南北朝以后,绍兴酒有了更多的记载。南朝的《金缕子》中说:“银瓯贮山阴(绍兴古称)甜酒,时复进之”。宋代的《北山酒经》中亦认为:“东浦酒最良”(东浦为绍兴市西北10余里的村名)。至于清代的记载就更多了。到20世纪30年代,绍兴境内有酒坊达2000余家,年产酒6万多t。产品畅销中外,在国际上称誉。1910年曾获南洋劝业会奖状和特等金牌,1915年在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获得一等奖1924年在马拿马赛会上又再获银质奖章。1925年在西湖博览会上获金牌和奖状。

解放后,在我国历次评酒会上,绍兴酒名列我国黄酒前茅,1963年、1979年绍兴酒中的加饭酒都被评为我国十八大名酒之一,并获金质奖;1985年又分别获巴黎国际旅游美食金质奖和西班牙马德里酒类质量大赛的景泰蓝奖。

绍兴酒是一种不经蒸馏的发酵酒类。它采用精白糯米、麦曲和湖水,经岩层与砂砾过滤净化,水质清澄,甘冽可口,含有多种矿物质,是酿造绍兴酒得天独厚的天然资源。

此酒具有色泽橙黄清澈,香气馥郁芬芳,滋味鲜甜醇的独特风格和越陈越香,久藏不坏的优点,人们说它有“长者之风”。

绍兴酒有许多品种,但主要有加饭、善酿、香雪、状元红等4种,并且各具特色,以加饭酒最负盛名,在全国第一届评酒会上被评为全国八大名酒之一;在全国第二届、第三届评酒会上,均被评为全国十八大名酒之一。

加饭酒:是在一定的水米比例中,再增加糯米饭酿成,因其用饭量比其他黄酒品种多。因此,质厚味甜,味道特别醇厚,故称“加饭酒”,是绍兴酒中的代表品种。

善酿酒:是以陈酒代水,用酒酿酒制作而成,其味特别醇厚。

香雪海:是以加饭酒糟做成烧酒代替水,再加工成酒,便为“香雪”。

状元红酒:是用红曲酿成,色深而味浓。

绍兴酒的酒度不高,酒性柔和,色香味别具一格,含有十几种营养成分,对人体有滋补作用,既是饮料酒,又可作料酒,用作烹饪,还能避腥添味,是一种不可缺少的烹调佳品,是日本人最喜欢的一种酒,目前年销日本达2000t。

绍兴酒之所以出名,除了制酒师傅高超技艺外,与采用鉴湖水有关。鉴湖水来自崇山峻岭,经过砂石岩土层层过滤,水质特好。更为特别的是,鉴湖湖区基底广泛地埋藏着两层泥煤。下层泥煤埋在湖底4米左右的深处,上层泥煤分布在湖岸,裸露在湖底,直接与水体相接触,这些泥煤层富有多种含氧官能团,能吸附湖水中的金属离子和有害的物质。这种特殊的地质条件,是其他湖泊所没有的。所以鉴湖水较为清澈,色度低,平均透明度能达1米左右。而且鉴湖上游集雨面积较大,水源补充量充沛,所以水体更换频繁,每年平均更换次数为47.5次,也就是约7.5天更换一次,这就更加保持了湖水的清纯。

再就是绍兴有冬季酿酒的习惯,此时农闲,农田排污暂停,而且这一个季节,水体溶氧值高,变化幅度小,水质稳定。鉴湖水从根本上保证了绍兴酒的特殊品质。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12

江南第一家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13

不是乱说的,确有这样评说的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13

浦江“江南第一家”:以德治家的典范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13

  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江南第一家”,又称郑氏义门,位于浙江省浦江县郑宅镇,占地约六千六百平方米,是饮誉中外的承夏古代家族文化的重要遗址。居住于此的郑氏家族,以孝义治家名冠天下。自南宋建炎年间始,历宋、元、明三朝,十五世同居共食达三百六十余年,鼎盛时有三千多人同吃一锅饭。其孝义家风多次受到朝廷旌表,洪武十八年(1385年),明太祖朱元璋亲赐“江南第一家”。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14

  九世同居天下闻

  “江南第一家”是中国古代家族文化的典范,它所留存的众多的文物古迹成了我国封建社会发展的历史见证,弥足珍贵。目前景区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国家4A级旅游景区、浙江省廉政文化教育基地和浙江省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等美誉。“江南第一家”以其丰厚的文化积淀、清丽的风景名胜和古老的建筑遗存日益受到国内外专家的重视和游客的青睐。

  居住于此的郑氏家族,历史上曾十五世同居,历宋、元、明三代,长达330余年,其孝义诏家,名冠天下,明太祖朱元璋亲赐为“江南第一家”。现存的“江南第一家”主要有郑氏宗祠、孝感泉、建文井、白麟溪碑、十桥九闸、天将台等,其中以郑氏宗祠最为著名,扩建于元初,迄今已有650余年历史。全祠正门西向,面对白麟溪,正门额 “郑氏宗祠”匾,侧门楣上悬“江南第一家”匾,进内西向分为五进。前为师俭厅,次为中庭,三为有序堂,四为孝友堂即拜厅,五为寝室,正位供奉同居列祖神位。神龛自上而下,依世系之次序,分为九级。两厢设尊贤、仕宦、忠义、助祭、节孝贞烈等祠。拜厅正悬 “孝友堂”匾有序堂,左悬会膳钟,右有听训鼓。有序堂设家长位。全祠共有厅屋64间2弄,有“千柱落地”、“不结蛛网”的传说。祠内元、明名人碑刻、匾额、楹联达30多块(对)。

  郑绮为同居第一世祖,郑绮的母亲张氏四肢瘫痪,生活不能自理,他“抱持就厕便溲三十年如一日”。母亲喜欢喝白麟溪的泉水,有一年大  旱,泉水涸竭,郑绮用手挖地数十尺,仍不见有泉水,他急得大哭起来。他哭了三天三夜,一边哭一边继续用手向下挖,指甲脱落了,鲜血染红了山石,泉水终于奔涌了出来。

  明朝洪武十三年(1381年),丞相胡惟庸谋反一事败露,朱元璋大肆捕杀胡的余党,一时坐诛者竟有3万人之多。有人检举郑家也与胡惟庸有联系。刑部差人抓走了家长郑濂,另外六个兄弟争相要入京替哥哥承罪,争来争去,最小的弟弟郑题力排众议只身来到南京。郑濂见到他后,说:“我居长,我理当承罪。”郑题说:“哥哥,你是老大,是一家之长,家里不能没你,我最小,我应该替你承罪。”兄弟争相入狱,在刑部传为奇谈。传来传去,传到了朱元璋的耳朵里,这个嗜血成性的皇帝大为感动,他不但没有治罪郑家,反而让郑题做了福建布政参事。朱元璋对郑濂说:“你家九世同居,孝义名冠天下,果然名不虚传,可谓天下第一家。”说罢,提笔写下了“天下第一家”几个字。这时,旁边有人提醒他说:“皇上家才是天下第一家呢。”朱元璋顿悟,于是,改写为“江南第一家”。他还规定,从此以后,他要直接到郑家挑选人才委以要职;郑家每年派人朝见,可与孔、孟、颜、曾子孙同班行礼。

  大家庭里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统治成员有18种职务26人,分别为宗子、家长等。各种职务互相牵制,形成一个网络式的多层管理结构。而家庭统治者可以经众议罢免,另选贤能之士,反映出我国上古时期尧舜禹三代的遗风。这时家族成员已达三千余人,但却井然有序:8岁的孩子入家塾,16岁入大学(即东明精舍),成年男子从事稼穑、畜牧、园艺、运输。妇女则从事纺织和其它内部事务。收成上缴祠堂。60岁以上的人可以退休,免去劳作,由大家共同赡养。人们每天黎明即起,钟响四下,洗漱;钟响八下,全体成员到祠堂聆听训诫;然后,男进同心堂,女进安贞堂,三千多人同时进膳竟悄无声息;饭后集体出工。

  “江南第一家”还有一部长达168条的《郑氏规范》。其中规定出去做官的子孙,一旦被发现有贪赃枉法的行为,就要被宗族开除,死后牌位也要被扔出祠堂。这种在大家族中“削谱黜宗”的惩罚,很管用。所以,当地农民很自豪地对我们说,宋元明清,郑宅有173人做官,最高做到了礼部尚书,没出一个贪官。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14

  以祖训促和谐

  被朱元璋赐以“江南第一家”美称并在此后屡受旌表的郑氏家族,因其孝义治家的大家庭模式和传世家训《郑氏规范》,奠定了它在中国传统家训教化史上的重要地位。《郑氏规范》中治家、教子、修身、处世的家规族训,以及极具特色的教化实践,对中国古代家族制度的巩固发展,对中国封建社会后期的稳定和儒家伦理、文化的世俗化,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朱元璋看重郑氏家族孝义治家,耕读为本的家规家法,在明代的法律中引入了不少《郑氏规范》的内容。

  郑氏家规内容繁多,要求严格,核心内容为理学纲要。南宋大理学家朱熹也曾经在郑氏宗祠留下墨宝。在郑宅任教多年的散文大家宋濂则参与修订了《郑氏规范》,这是我国古代一部罕见的相当完备的家庭法典。其精华有三:一是厚人伦,崇尚孝顺父母、兄弟恭让、勤劳俭朴的持家原则;二是美教化,开办东明精舍,注重教育,且教子有方;三是讲廉政,从家庭角度制约为官者“奉公勤政,毋蹈贪黩”。郑氏义门还曾根据儒家伦理哲学提出过一些具有普遍意义的“公共生活原则”,像“和为贵”、“善施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人际关系原则等。由于郑氏家规对在朝为官的郑氏子弟要求尤其严格:“子孙出仕有以赃墨闻者,生则于谱图上削去其名,死则不许入祠堂”,所以郑氏在宋元明清共有173人做官,最高做到了礼部尚书,没出一个贪官。“江南第一家”也被浙江省纪律检查委员会评选为“首届全省10个廉政文化教育基地”之一。

  《郑氏规范》同样也影响着现代的郑宅人,在郑宅镇枣园村,家家户户外墙都涂上白漆,村“两委”结合新农村建设,为外墙添了有着浓郁浦江农村书画特色的外衣。内容则是结合“江南第一家”的特色,精选了《郑氏规范》中“子孙当以和待乡曲,宁我容人,毋使人容我,切不可先操忿人之心;若累相凌逼,进退不已者,当理直之……”等数十条有现实教育意义的家规。不仅原先乱涂乱画的“牛皮癣”没了,而且这些先祖对如何做人、尊师、为官得到有益的启示告诫也在潜移默化中教育村民,也为和谐社会的创建营造了良好的氛围。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14

  历史文脉不断延续

  “江南第一家” 座落于浦江县城东面约12公里处,景区面积10.6平方公里,大小景点20多处。 浦江“江南第一家”以它独具的古代儒家文化沉积、明清古建筑遗存和山乡风情民俗等成为长江三角洲地区极具特色的山乡古镇之一。2002年被列为国家级文保单位,是中国古代家族文化的典范。

  和其它江南古镇不同的是,它不是一味的妩媚飘逸,在小桥流水之间,在花草树木之内,在白墙青瓦之上,在人们言谈举止之中,它处处显示出自己特有的庄严。源于玄麓山的白麟溪从古镇中横穿而过,载着镇上人修炼了近千年的庄严流向远方。这份庄严是由这样的方法修炼而成:以德正心、以礼修身、以法齐家、以义济世。

  讲孝道是郑宅镇流传下来的古风俗,镇里每年都要评选“孝义之家”、“孝顺儿女”,每年都涌现出大批这方面的典型。一些发家致富了的人,每年都要拿出一大笔钱用于镇上的老人福利事业,有资助老人上老年大学的,有组织老人外出旅游的。如果谁有不孝的行为,那他就要遭到全镇人的鄙视,八百多年来一直如此。

  郑宅镇人重义气。在这里,富裕起来的人主动借钱给贫困的邻居,不需借据,不要利息,帮助邻居办厂致富,一直到把邻居扶持起来为止。郑宅镇现有人口一万多,其中95%为郑姓,但郑姓人却从不把外姓人当外人看。改革开放以来,郑宅镇因旅游和制锁而出名,各地的游人和客商纷至沓来,他们在镇里受到了文明的礼遇,从未发生过争执与纠纷,宾主相处得十分融洽。镇内企业吸引了2万余外来务工者来此打工,在这里,外来务工者受到的是同城待遇。

  镇里人好读书,成了一种代代相传的风气。当年郑氏的祖先郑绮在牛角上挂着《春秋》,一边耕作一边苦读的事迹,至今仍深深地影响着人们。在镇上随便走走,随处可见手不释卷的人,在桥边,在树下,在院里,在灶旁,甚至是行走当中,也有人在边走边看。不论男女,也不论老少,整个小镇宛若一个校园。

  祖先的那幅“耕读图”成了绵延八百多年的长卷。镇里人好学成风,每年镇政府要拿出一大笔钱投入到教育上来,高考升学率在全省各乡镇中名列前茅。考不上大学的,家长并不要求他们马上就业,而是拿出钱来让他们去各个大学的业余班自费读书。令人称奇的是,镇政府还专门拿出一笔钱办了金华老年大学郑宅分校,使老有所学在小镇里也能成为现实。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17

杭州的十大城门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18

杭州的十大城门之一清波门

清波门,杭城西南第一门,称呼依旧,影迹了无。说古,如同木心先生所言:在老辈,是木版本;在中年,是修订本;在新潮后生,是翻译本。以下故事,大抵如此。



一、社稷与神明



    咸丰九年(1859年)某月,姚舆受江南大营统帅和春委派,到杭州劝捐军饷。事毕,准备次日回程。此夜,悚然起风,大雨。一早起来,世交许秋芦前来送行,他说:昨夜怪了,风不大,清波城上楼阁尽摧,压死兵勇三人。藩司署辕门旗杆,也被吹折。姚舆闻言,急令备轿前往。

    姚舆上轿,左眼微痛。轿到外龙舌嘴,他掀帘远看,藩司前旗杆果真没了。姚舆到了清波城门,左眼大疼,已无法目视。他单眼仰望,城门上不见楼阁一墙一木。姚舆又到藩台与抚台两衙门,布政使徐柱臣和巡抚胡中丞都才听说此事。姚舆说:依在下看来,此仍不祥之兆。无可奈何,还是择一吉日,赶紧重建。胡中丞说了不少感激话,做了一个顺水人情,请姚舆择一良日,重建城楼。姚舆应允,回到寓所,嘱咐许秋芦查看皇历。翻到年底,竟无一个黄道吉日。

    姚舆一夜未眠,次日起来,左眼剧疼,两眼眼屎,睁不开了,只好登舟返程。不久,杭州传来消息,徐柱臣、胡中丞降职他调。姚舆以为清波门之兆是应在他俩身上,倒也释然。没料到,转年初春,太平军突然破了清波城门。

    这一段,载《姚舆正夫文集》。说此,并不是渲染唯心征兆。一座清波城门,历来不乏神灵异兆。建炎己酉(1129年),门内竹园山平地涌血,须臾成池,腥闻数里。第二年,金人屠城扬州,杀戮万余人。据《郭西小志》考证:竹园山就是清波城内北侧的勾山。这一异兆,方志多有转载,均与“金人杀戮”相因。

    不过,在一个没有法制的社会,对人、君的约束,除了良心,也只有借用“天示”。《宋史·富弼列传》说的好:“若不畏天,何事不可为者?”姚舆之心,应该如此。他说:杭城之失 似有“数”也!人要是真能以理性胜之,则“数”也就无应了。当然,姚舆不能明说,为君的,任用奸邪,颠倒是非;为官的,碌碌无为,安享庸乐。这,才是生灵涂炭的根本。



二、攻城与守城



    攻破清波城的太平军是李秀成部将谭绍光,率一千二百五十人。李秀成也说:此非人力,实是天数。

    这次进兵,李秀成事出无奈。天京被围,内无军饷,外无救兵。洪秀全疏于朝政,生性好疑,以至内讧不断,自相残杀。李秀成本是军中小将,朝中无大将,小卒扛重纲。他力主杀出重围以图外援,洪秀成虽勉强同意,却放心不下,将李的老母妻儿押做人质。李秀成知道,江南大营的军饷大半来自杭州,打下杭城,围困天京的清军大营不攻自破,老母妻儿也将躲过一劫。

    李秀成轻兵直入杭州,仅七千人马。1860年3月11日兵临武林城下,后绕道南屏,攻清波、凤山、候潮三门,各路兵力可想而知。清波城墙沿铁冶岭南上云居山,墙外重岗崔嵬,林莽路崎。较其他九座城门,地形艰险。正因如此,正南的钱湖、清平两座城门,早在南宋就闭塞紧固。

    潭绍光部以西竺庵为据点,发动攻坚战。登时,清波城外杀声震天,烟雾遮日。太平军几番架了云梯搭上雉堞,均被清军枪铳击退。城内浙江三大宪:巡抚罗遵殿、布政使王友端、按察使缪梓。是两个进士,一个举人。罗遵殿来此不及半年,杭城又初遇战乱,上下都不知如何用兵。议战议守,纷纭不定。王友端说:在涌金门和清波门之间挖沟为堑,以防毛贼惯有的挖穴攻城。罗遵殿不听。这三个文人不善骑,又逢大雨,整日在泥泞中奔走。按察使缪梓叹杭城太大,临时调集的四千兵勇,连城墙雉堞都布不满。城内又人心惶惧,动辄譁譟内讧。有的说闭城是张皇失措;有的见战事一和缓又指责官兵退缩。缪梓在云居山城墙上组织了两次縋城反攻,全都失利。兵勇怨恨,与呼战的市绅反目为仇。

    谭绍光久攻不下,这一日上了玉皇山高处,见城内清兵不足,只要一处击破,即可全溃。决定以二百人组成掘子军挖地道,用地雷轰墙。掘子军神勇异常,只用了一天一夜,便从戚家园挖到了铁冶岭黄泥潭城墙。此时,城上清兵也有警觉,谭令部下敲锣打鼓,以混淆。城内王友端悬金三千,募得敢死队从城墙上縋下,持枪铳出击。不料,遇大雨,火器不燃而败,敢死队无一生还。太平军洞穴掏成,急运几十担炸药进洞。

    3月19日(咸丰十年农历二月廿七),凌晨,大雨滂沱,天昏地暗。守城官兵连日劳累,几只灯笼在雨中的城楼上摇曳。谭绍光密传部下撤到三百步以外,一声令下,两声巨响,天崩地裂,黄泥潭城墙塌了数丈。谭绍光一跃而起,振臂一呼,千余名兵士,乘着硝烟和五更前的朦胧,吼叫着从断壁蜂拥而上。刹那间,兵器叮当,声震晨曦,刀光起处;血水四溅。守卫清波城门的兵勇都属临时征召,平日对百姓是“穷搜玉帛惊鸡犬”,“白昼剽掠,凶悍不驯”。一见城破,兵勇们“尽变贼装”,“以红抹额”,“大呼城陷”,掉转了枪头,杀了都转使。清波门内,兵勇与“毛贼”混在了一起,杀得模模糊糊。王友端事先用条布写了“浙江布政使王友端”八个字,别在衣襟上,死在了乱军丛中。

    恨极的民众纷纷围杀清兵,顷刻间,城墙上下竟无一兵一卒。都随太平军一路,向东狂奔喊杀,如入无人之地。太平军问:官府在哪里?人说:“碰鼻头转弯!”这清波门直街当时算是宽的,出了龙舌嘴“丁”字口,东西向都是不足一丈的窄巷。巷的西边,有浙江布政使署、杭州府治;巷东拐南,是浙江巡抚署、按察使署。太平军呐喊追击,如雨中惊雷。

    按察使缪梓守云居山城墙,闻太平军掘地道,正布置沿城墙挖内壕。才开挖,听得一旁黄泥潭巨响,城破军溃,急领兵反击。可怜一介书生,身被数十创,亡。巡抚罗遵殿闻讯城陷,情急中饮药而死,妻女见状,也饮药同殉。据《杭州将军瑞昌奏章》:自罗遵殿,至杭州知府马昂霄、仁和知县李福廉,大小官员二十余名,死于非命,

    黄泥潭,杭人俗称“黄泥团”。在早,有说法两种,一:把你葬到黄泥团去。当然,这是戏言。那时,夭折的婴儿,没有身份的孤鳏死者,大多葬在如今的柳浪闻莺,而不是黄泥团。二:“到黄泥团弄一点黄泥来糊糊。”这说的是搭灶砌墙,也调侃他人穷对付。

    据载,百年前,黄泥潭是进了清波城门一景:“秋水一泓,丛生芦苇,苍茫清悄,迥异城郭。”七十年前,传说有大蛇出没吞噬伢儿。据八十八岁的老邻周立新说,他亲眼见过这条大蛇,有热水瓶粗,七寸昂首,近一米高。见石头扔来,红信腾吐,竟用嘴接。此潭,临云居山,已填埋。如今,大半在省军区大墙内。云居山古城墙泥墩,部分尚在(见照片),这一遗址的确认,得到上城区敬老院八十四岁老人倪德超证实。



三、读书与风流



    黄泥潭南上云居山,要过铁冶岭。铁冶岭不同城内的金鸡岭,后者有名无实。三十年前铁冶岭容貌依旧,住宅兴起,上坡一段夷为平地,部分在省军区内。

    铁冶岭原名“铁野”,叫讹了。岭离西湖最近,西看,明湖如镜,三面青葱两塔峙。这么好的风水,自古受文人墨客青睐,南宋时也被军队看好。元朝末期,铁冶岭住过风流名士杨维桢,借“铁冶”的名,自号“铁崖”。不过,杨铁崖的名声,后来,被另一个人盖过了,他就是清康熙年间的李渔。不过,他在铁冶岭上只住了三年。

    李渔,兰溪人,一生多有著作。他创作最旺盛时,是四十一岁以后,在杭州城里。那时,他住过十年,靠刻书卖文为生。小说《十二楼》、《无声戏》虽被人交口称誉,但拮据窘迫,生计无着,住无定所。

    不知,是否李渔悟出了单靠文字的追求注定要穷困的规律,后来他在戏曲上独有建树,组织了家庭戏班,名扬一时。套一个现代的词,“追星”之风盛起。李渔撰写的《无声戏》、《比目鱼》剧曲,一经他的戏班上演,达官贵人不惜重金,争相一睹。李渔说,若以天下三分,邀请他的人就占了其二。试想当今,张、陈,冯流,一个动辄就砸几千万人民币的导演(最多客串一个龙套),都被视作才子。李渔集编剧、导演、音乐、填词于一身,且剧本精湛,表演独特,能不窜红?

    李渔六十岁时写下《闲情偶记》,将这一段创作与导演的积累上升成为的理论,至今都称得上是戏曲艺术的鼻祖。“我本无心说笑话,谁知笑话逼人来”,这就是李渔在苦涩中提炼喜剧的绝招。《闲情偶记》说的不仅戏曲,涉及之广,语言之新,让人称奇。其中说到酒客:“凡有新客入座,平时未经共饮,不知其酒量深浅者,但以果饼及穗食验之。取到即食,食而似有踊跃之情者,非酒客也;取而不食,及食不数四,而面有倦色者,此必巨量之客,以酒为生者也。”李渔洞察生活之深,叹观止矣。

    李渔的名声,还是在于剧曲。他既集编导为一身,不免身边美女如云;他既搞赞唱颂咏,不免沾有“迎合”。后人也有非议,当然,一个朝代有一个朝代的说法。可惜李渔是一个文人,不是雅士。雅士懂得敛财,晚年的李渔却身无分文,连姬妾的簪铒都典当殆尽。这时候,他身边的歌姬侍妾,还有二三十人。

    说到姬妾,李渔写《乔复生、王再来二姬合传》,说的就是想乔、王二姬能复生、能再来。他说:那时,我《一家言》初集未竟,两姬怕扰我文思,从不恋榻,梳妆照常,无人在我面前提及一二。可怜,直至病入膏肓,下人方才告之。我何人哉?一无司马相如之才,二无石季伦之富,三无李密之权,乃一介书生而已。而此诸姬,相貌年纪,与我具远,负人啊。李渔此文,感慨涕泣,绝没有做“导”人的“始乱终弃”的娇柔做作。

    晚年潦倒,李渔给友人的告乏信中还说:人说我昔日豪华挥霍,不识艰难。其实说者不知,这都是他人宴请,非我自为。歌姬妾婢,也非钱卖,是良友馈赠。这与“解衣推食”一样,情谊哪能出卖?哪怕穷死,死可也,卖姬鬻妾,不能。我再穷途末路,只要她等不愿出走,我总要将其养老终生,不至落入风尘。(见《上都门故人述旧状书》)。

    这么一个老大不掉的家庭,又是这么一个力求文章“唯新”,哪怕求书者出重金,断然不以“他书所见载,人口所既言”的文字付世的倔文人。到了晚年,思绪日颓,举笔维艰,还能以什么来维持生计?

    康熙十七年(1678)夏初,这一日,六十八岁的李渔晨起,颇感精神。他决定编摩文字,尚有一二种可阅之书能新人耳目,姑且换些米面。侍妾前来搀扶,李渔说:我自可走去。李渔在前,侍妾在后,才下得一二档楼梯,一足软乏,不及喊叫,只听“扑通”一声,李渔直直地摔到了楼下。

    此后,李渔卧床不起,疾病不断。先痢后疟,加以咳喘怔忡,诸症皆起,久药不愈。一年以后,一代风流才子,终因穷困潦倒,在铁冶岭逝去。

    铁冶岭上黄泥潭,有一名士查伊璜,自满清入关,就绝意进取,在真修庵著述讲学,名噪一时。这一天,大雪纷飞,查伊璜见一个乞丐在屋檐下避雪,衣衫褴褛,却举止不俗,顿生诧异,说:这雪看来一时不会停歇,进来喝一杯如何?这汉子也不推却。查伊璜连斟三杯,汉子仰脖三次,滴酒不剩。查伊璜也是性情中人,惜贫并无半点造作,他说:兄台真好酒量,不知能喝多少?汉子说,“酒逢知己千杯少。”查伊璜当即令小厮捧出上好黄酒一坛,说:在下酒量有限,老兄喝一碗,我喝一杯,如何?那汉子说“请便”,就着窗外大雪,二十碗酒下去,极无醉意。查伊璜却喝得倒头睡去。

    次日早起,查伊璜步出园门,见汉子在寒风中负手而立,看那雪中的西湖。查随即叫小厮拿了羊皮袍子一领及白银十两,赠与汉子。查伊璜说声抱歉,咋日兄弟醉倒,怠慢兄台,切否见怪。汉子也不客气,说声好说。接了衣银,扬长而去。

    春暖花开,一日,查伊璜带了小厮,出得清波门,一路踏青。途中小歇,见一古钟,两人合围,钟下有土痕手迹,滑然如新。再从不平整的地面看去,钟内有竹筐一只,两个小厮合力掀举,古钟岿然不动。这时,有一乞丐过来,左手掀钟,右手将食物放进筐内。查伊璜细看,正是年前避雪的汉子,乞丐也认出了查,拿出钟下酒食,说,若不厌弃,今日我做东,喝一盅,如何?查伊璜也不嫌腌臜,说声好,坐了下来。查说,你一个堂堂汉子,为何行乞?”汉子答道:“失业之人,食量又太大,没有办法。”这一顿,汉子高兴,吃尽了钟下之食,足有五六人的饭量。

    临别,查伊璜赠他白银五十两。这汉子姓吴名六奇,后来投军,随康熙平定云南有功,擢升广东提督,派人前来迎请查伊璜。一连数日,恭敬得如同待自己的生父。这日,吴六奇说,我知道先生不肯久留,今已将家中金银细软、姬婢厮卒、骡马器具悉数造册,请先生任取一半。吴某有了今日,全仗先生。一姬一金,不敢私有。查伊璜愕然不受,他说,将军不弃,只要送我园中一块绉云石足够。

    后来,查伊璜回了杭州,吴六奇早已将奴婢细软,连同绉云石,运到铁冶岭了。康熙五年(1666),湖州庄廷鑨私修《明史》案发,查伊璜也在案中。参与人除了满门抄斩以外,当事人更是惨遭凌迟。查伊璜多亏吴六奇在康熙面前力保,仅关押一年。

    据说,如今西湖花圃内的绉云峰,就是查伊璜园中的那块。





四、跑马与卫道



    光绪二十八年(1902),学校推行新政,改了清明、立夏放假的惯例。马叙伦所在的养正书塾,虽带一个“塾”字,也是一个新式学堂,当即告示。

    养正书塾,设师范生六名。这“师范”,即学绩优秀,垂范学生。与现在的师范生,有所不同。马叙伦也是其中之一。这一天,师范生们请求学正(行政总管)先生,能否向监督(校长)商量,依旧放假一天。学正先生断然拒绝,师范生就不师范了,私下约定,清明依旧外出。

    “清波门外柴担儿”,此话后人皆知,也是自宋以来,清波城外一景。不过,据老辈儿说,这话到了晚清,少说了。到了民国,城外几近无柴可斫。日伪时期,为了防备抗日武装,城外山林,砍伐殆尽。

    说远了,还说清末民初。那时,说的是“清波门外马保儿”。“马保儿”为何?就是养马、租马、陪你遛马的人。这不仅坐轿骑马是游览西湖的唯一交通,也是清朝后期,为激励八旗子弟崇武善骑演化而来。

    这日,师范生们出得清波门,见西子湖边,山盘翠髻,水皱青丝,柳似舞腰,桃如含笑。便在宿舟桥下赊了几匹好马,轻衫软靠,沿湖放马开去,好不自在。马保儿见是玩家,也不屁颠屁颠跟在后面跑了。几个来回跑了下来,扬鞭放缰几无约束。那南屏山下路面不宽,两边草青溪缓,中间蛋石铺地。到了净寺路面,人便多了,当先一马差一点与迎面一快轿撞了。

    这快轿两名轿夫一个跟班,轿夫一声哎哟,躲闪不及,与马相擦。轿上坐的爷一个趔趄,便掀了帘来,两相照面,居然是养正书塾的学正先生。说时慢,那时快,彼此不及招呼,飞马快轿,相过而去,学正先生气得回不过神来。这师范生破了书塾规矩不说,玩物伤志,哪是好学生所为?

    这一天,马叙伦等人提心吊胆回到书塾,听得学正已在说师范生不是了:扇子扬扬,马鞭挥挥,成何体统!

    养正书塾有一个规矩,师范生有特权在宿舍吃饭,也可请老师同吃,不必去大膳堂。一日,三位学生吃饭聊天,被学正先生斥责,争了起来。学正一气之下要去监督家告状。师范生晓得,新政不新,卫道依旧。这一告,新账老账一起算了,赶紧推马叙伦和杜姓同学去监督家说情。说情的人两条腿赶到半路,远远见“翰林院编修”的灯笼,晓得监督的快轿来了,俩人急忙回身。

    马叙伦到了学校, 学生们已在监督办公室外站立了。监督扬言:要开除犯规矩的学生。马叙伦等人赶紧去请总教习陈老先生,陈老一进监督室,见监督手拿朱笔正在写开除告示,急忙阻拦。监督不与理会,陈老自觉无颜,他说;监督不予理会,我辞职罢!于是,告示出来,六个师范生,除生病一个,开除五名。



五、门外与门内



    南宋绍兴年间,某年清明,官巷口药铺伙计许仙到保俶塔寺祭了祖,见天色尚早,独自闲走,徜徉湖光山色。不期,风云突生,顷刻间下起雨来。许仙虽带了伞,未穿雨鞋,便寻得张阿公船返城。船刚嘎吱开行,只听岸上有人喊:公公,搭船则个。许仙见是两女,便对船公道:你把船摇过去接她们下船。

    两女上船,向许仙道一声“万福”,进舱坐定。舱小容不得三人,许仙撑一把伞立在船头,问:不知两位大姐何处上岸?那白衣妇人答:清波门学士港。许仙叫张阿公先将船向学士港摇去。不多时,船出浩荡湖水,过聚景园湖面往南,过学士桥,进了学士港。

    说这段清平山堂版本《白蛇传》,只是说清波门外水路的引子。

    学士港的口子,宽只有一丈多,长则十数丈。过了这段,水面豁然开阔,不大,倒也是湖塘相连,杨柳虬根,蒹葭苍茫,好一个躲避风浪的去处。“港”,早先只是指河水的支流,譬如杭州人说“河港”,能驻得船舶,后来便成了“停泊”的专词。西湖浩瀚,时有恶浪,学士港也是天成。所以,在早的船民渔夫进杭州城,多走清波门一路。清波门外有一清波桥,桥下清流,南连山水,北融学士港。学士,“夹字”所讹传,说的是南山各溪下来,如同“夹”字。以前,这一段称宿舟河下,也称清波桥下。

    杭城拆了城墙,四通八达后,此地就少了“宿舟”。四十年前,艳阳高照,清水涤濯,是妇女洗衣的去处。敲棒杵落处,春日,蛙声和得呱呱一片;夏日,蜻蜓惊煞恋不得凌波仙子。十五年前,这里建儿童乐园。如今,绿水青草,俏然公园一座。

    古清波门,在如今的铁冶路口。城门地形,在杭城十大城门中唯一尚可清晰辨认。吴越钱王时,此地只是水门一座,东通流福沟。时称“涵水门”,也称“暗门”。北宋,清波门建成,时人仍然以“暗门”相称。譬如,陆游《夜泛西湖》,有“骑马出暗门”一说。
    1913年7月,杭城大规模拆城墙,但清波门一带,仍留有半壁残垣。1916年8月18日,清波门有幸,孙中山先生游览完虎跑、雷峰夕照,从清波门缓步入城。次日上午,先生兴趣盎然,再次步出清波门,游净慈寺、谒张苍水墓。唐德刚先生有文字如下:“孙中山先生在大总统解职之后,无官一身轻……浩浩荡荡,四处游历讲演,所到之处,士女争睹风采,辄至万人空巷(见《袁氏当国》)。”可见,当年清波门,也曾如此。

    因为出了清波城门,除了水路,就是山道,山外有山,连绵盘亘。所以民国时期,清波门虽则半截,却相当倚重。进了城门,右手就是警察三分局的派出所,进出山民船夫,谨慎有加。这在当时杭城的十大城门中,绝无仅有。日伪时期,残垣城门布的是铁蒺藜。一早敞开,晚上通电,戒严森备。

    古清波门有一处遗址仍可觅,这就是城门内则的关帝庙。如今,该建筑在孝子坊巷口,白壁黑瓦,修葺一新。据陈景钟《清波类志》载:此庙扩建于明朝万历年间,当时,杭城“祠刹如林”,但“宏敞高崇”的关帝庙就这么一座。1958年,关帝庙成了大明煤油灯社(杭州千斤顶厂前身)。据当年的老工人说:某日,院内突然地陷,见一渠道。有人说这是当年小康王南逃的暗道,其实,这正是古清波水门的遗址。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18

杭州的十大城门之二涌金门


     涌金门,位于旧杭城正西。即从南往北数过来,第二座城门。说门,并非一门。不是朝朝暮暮在无数细节上与人休戚相关,几草、几水、几墙、几门,总嫌寡情乏灵。以下故事,无非如此。



一、

  
    杭城十大城门,九座城门都有重城(城门外的护城,呈四方形),而涌金城门独无。这也是它依附了西湖作为外势,可御可守。

    所以,宋江领诏征讨方腊,攻涌金门的一路,只能屯兵湖对面的北山。半个月里,毫无进展。水军将领张顺立功心切,想潜泅西湖,经涌金水门暗入城去,按掠城劫舍的惯技,到敌人后方去,纵一把火,城外的军队伺机攻入。张顺不等李俊上报宋江,藏一把蓼叶尖刀,饱吃一顿酒食,当晚来到西冷桥边,下了湖,横穿到了涌金门边。

    这时,更鼓正打一更四点。张顺伏在水里,见城墙上不见一人,便潜入涌金水门。他上下一摸,水门全是铁窗,里面有水帘护定,上有绳索,缚一串铜铃。张顺伸手去扯水帘,一时绳动铃响。城上的兵勇闻声下来,以为是条大鱼。张顺在水中又伏到三更,再潜向城边,爬上岸,摸一土块掷了上去。守城的兵勇又下来看了,说:怪了,定是个鬼!睡去,休要睬他!说这话的人倒真是个鬼,暗中嘱咐众人伏在雉堞后面。

    张顺又把土石抛掷上去,不见动静,便手执城墙石缝,爬了上去。爬到一半,只听一声梆响,城上众人发起喊来。张顺情急,跃身跳入墙外水池,城上强弩硬弓、苦竹箭、鹅卵石一齐射打下来。可怜,玩了一世水的好汉,就这么暴死在了水中。

    这水,就是涌金水门的水道,不是涌金池。涌金池在城里,位于涌金水门的南面。水门以前是直通浣纱河的,就是现在正对着开元路的那一截水道,在大华饭店的园内,《水浒》中的张顺,应该死在这里。看来,施耐庵写这一段,还是查看过涌金门的地形。

    以前,进了涌金门就是涌金门直街。杭州的十大城门内,都有这么一段当时较为宽敞的市街。涌金城门的位置,在现在的遗址石碑往北,约一两百米。离城门不远的直街北面,有一座金华庙,位置在现在索菲特酒店的中部。拆去之前,曾是杭州道教协会。

    小时候,一直听人说这庙供的是张顺。这说法,也是杭州人对张顺归入正果的追崇。若是草寇,就无这份殊荣了,可见后人的正统。其实,这庙供的是曹杲,曾在吴越王钱元瓘时期(936年)做过金华县令。后来的吴越王钱弘俶入汴京参见宋太祖赵匡胤(976年),委托曹杲临时主持国事。那一段时间,曹杲为解决杭城百姓咸水之苦,凿沟渠过城墙,筑涌金水门,引西湖水入城,建一池,便是涌金池。涌金池在金华庙的正北。

    现在的涌金池,1999年筑。池中的张顺,是浔阳江中打鱼的装束,也算是回归到了他自然的本身。



二、



    涌金,说的是湖面上曾有金牛涌出。这也暗示,此地是一块涌金之地。南宋时期,涌金门外的丰乐楼,就是一个日涌千金的去处。

    宋室南渡,杭城一度流言:“欲得官,杀人放火受招安;欲得富,赶着行在发酒醋。”第一句,路人皆知。第二句,就有说道了。北宋自王安石新政,禁止私酿。这时候,天下大乱,趁着皇帝“行在”(其实是逃难啊),吃香的喝辣的人一下子海了的当口,再不抓紧私酿,还等何时?所以,时局一稳,私酿严饬,官酿相应而起。涌金门外的丰乐楼,当时就是官家的酒楼,又称西子库。

    不过,丰乐楼的建造,初时并不是刺激消费。涌金门直对青山绿水,堪舆(风水)家说了,这是犯了“山水之冲”。临安才刚定都,这一犯冲,还能“安”得了?于是,官家一声令下,在“与门相值”的位置,造了一座如同“屏障”的高楼,取名“丰乐”,以示五谷丰登,天下安乐。

    丰乐楼,高三层,每一层东西南北一向五间。端的是飞桥栏槛,珠帘绣额。楼中不但有美酒,还有歌伎数百。宋律规定,国营酒家的伎人只献艺陪酒,不得委身。这与涌金门外的小酒家在屋前立一枝红栀子灯,灯上遮一顶笠盖为记,可以宿娼的低品味就不同了。当酒旗呼啦啦一竖的时候,涌金门外登时变得香车宝马,日夜不绝。那时候,还没有公款宴请一说,但丰乐楼已经形成了一个高档消费圈了。尤其晚上,丝竹琴瑟,灯烛辉煌。这歌舞升平的盛况,连高宗赵构都误认为是“丰亨豫大”(丰盛、亨通、悦乐、大气)的旧京汴梁了。绍兴二十八年(1158),皇上一高兴,将涌金门改成了丰豫门。

    每年仲秋,涌金门外有一个最热闹的日子,这就是丰乐楼的开甏呈酒样仪式。这一天,众歌伎人分三等:一等梳一个特高的发髻,披一猩红大氅;二等戴五色彩冠,穿花裙;三等戴单色冠,穿衫子,下着裆裤。裆裤是为了便于乘骑,当时的士人淑女,在室内穿的都是无裆裙裤(内裤除外,所以汉宫对妇人的幽禁有“穷裤”一说)。

    歌伎按序成队,当先是三丈多高的白布一块,撑在一枝长竹竿上,上书“某某高手酒匠”字样。歌伎过后,是各色社火,杂扮傀儡,敷演各种烟粉灵怪、铁骑公案。最后才是八人抬的一坛样酒。队伍沿涌金门直街东行,到府治衙门。知府大人早已等候了,于是,先呈鼓乐,再献艺剧,最后,知府开坛,吃头口酒三盏,告示新酒上市(当时讲究酒越新越好)。中国历来重农抑商,到了南宋,有了官商结合的氛围,生意人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那时候,杭城的酒楼“多是旧京师人开张”,丰乐楼领“库事”的,便是汴梁人张定叟。此外,曹婆肉饼、薛家羊饭、梅家鹅鸭、郑家油饼、王家乳酪、宋五嫂鱼羹、李七儿羊肉、宋小巴血肚羹,都是汴梁旧人所作,这也使得落难人士倍感亲切。《梦梁录》说的就是梦中的旧京汴梁,也记有“涌金门灌肺”,“丰豫门归家”的“肥羊酒店”。

    如此销魂之地,各路人才,纷至沓来。说好的,美誉“人间天堂”,于是,文化、城建,百业腾兴;说不好的,便说有多少仁人志士的慷慨激昂,在纸醉金迷中消沉去了。

    譬如张孝祥,南渡大家,抗金名士,为文作词也属于豪放一派。每写文作词,必定要问同人:“比东坡如何?”张孝祥任建康(南京)留守时,作《六州歌头》一首,说的是沦陷区的凄凉、金人的猖獗,以及志士的壮怀虚掷。据载,主战派张浚(注意,不是清河坊的张俊)被贬后,在酒宴上读到此词,几乎泣不成声。以至酒未尽兴,罢席而去。

    张孝祥三十一岁那一年,秦桧死了,他平反获释,后任校书郎兼国史实录院的校勘。吃过了亏,换吃了丰乐楼上的几杯花酒,再加上几丝暖风一吹,一腔壮士扼腕的亡国热血,也就变得不那么壮士了。有《鹧鸪天》一词为证:“日日青楼醉梦中,不知楼外已春浓;杏花未湿疏疏雨,杨柳初摇短短风。扶画鷁,跃花骢,涌金门外小楼东。行行又入声歌里,人在珠帘第几重。”

    西湖大道建成之前,在涌金门直街与南山路的西北边,也有一个丰乐楼酒家。此楼虽非彼楼,但多少也有一点怀古的意思。可惜,并没有形成涌金门外独特的品牌。



三、



    有涌金门的时候,一年有好几个日子是杭州人津津乐道的。三月里的踏青,五月里的龙舟(光绪年间因西湖龙舟竞渡出事被废),数下来,最值得一说的,是六月十八的晚上。

    那时候,杭城十座城门,楼阁上都点蜡烛一支,规定一天蜡烛的支数,烛烬了,城门也就关了。城门的钥匙,掌在旗人手里,没有一点可通融的(惟有庆春门归汉人掌管,以后另有篇幅述说)。城门关后,公差在身的人进出,叫一声“官家哥哥!” 一手举令牌,一手擎火把,在城下照亮了。城上人看清了令牌,吱咕嘎咕放下吊篮,人坐了上去,再往上摇。

    在六月十八的晚上,杭州十座城门,只有涌金门是不关的。为啥?因为六月十九是观音娘娘的诞辰,浙江的巡抚、布政使、按察使三大宪要在黎明时赶到天竺烧头香去。头香烧得越早,表示对观音菩萨越恭敬,这一年得到的福气就越多。这当然不能让人拔头筹的,所以杭州的一府两县,佐杂贰甲,都必须先一步赶到寺庙站班,以确保三大宪能得到最大的福气,自己再依次沾光。

    杭州人说“大懒使小懒”,倒霉的小官吏,一个就要比一个起得早,瞌憧矇懂坐船赶去庙里站班了。所幸的是,那时候一天以黎明为始,还没有深更半夜(零点)不问菩萨是否睏醒,就去烧头香的说法。

    这一晚,涌金门就像不夜城了。灯笼高照,火把通明,大家呼爹喊娘的从码头落船,往毛家埠摇去。这哪是去拜佛烧香,只是借了由头,放肆地通宵玩了。这一夜,总也是浩月当空,水落繁星,画船如鲫,笙歌满湖,连七月十五晚上放的荷花灯都拿出来了。只见一湖闪烁,如星如盏。这灯,按规矩是放给冥府的人,阳间的人不能收取。由此也出了一句杭州话“放湖灯灯”,后来说的就是放纵不归的伢儿了。

    直到民国初起,拆了城墙,夜夜都可以出城玩了,这六月十八晚上的热闹,还是不减。俞平伯先生在《燕知草》中说:“杭州人士向来是那么寒乞相的(不要见气,我不算例外)。惟有当六月十八的晚上,他们的发狂倒很像有点彻底。”当然,俞先生肯定也是不例外的。这一天,他带着妻儿,坐在夜船上嘎吱出去,对着城中稀落的灯火,生出了以下的感慨:“没出息的我,总会时常去默想曾有这么一带森严曲折颓败的雉堞,倒印于湖水的纹奁里。”



四、

     涌金门外的乐趣,还有吃茶。
    郁达夫先生说,杭州最好玩的地方有两处:一是城隍山(他念念不忘酥油饼),二是涌金门。郁达夫第一次说这句话,是在1909年的春天,他十四岁,从富阳到杭州来求学。有意思的是,三十年以后,郁达夫再到杭州,还是这样认为。他说:“旧日的杭州,实在比现在,还要可爱得多。”

    这一个“可爱”,在郁达夫的《自述》中,他首推“涌金门外临湖的颐园、三雅园的几家茶馆”。郁达夫说:“三雅园的陈设,实在也精雅绝伦,四时有鲜花的摆设,墙上门上,各有咏西湖的诗词屏幅联语等贴的挂的。”此外,郁达夫还特别记得三雅园的小吃:煮空的豆腐干、桂花白莲藕粉。

    三雅园门口的楹联是这么写的,上联:“山雅水雅人雅,雅兴无穷,真真可谓三雅。下联是:风来雨来月来,来者不拒,日日何妨一来。”据说,在三雅园吃茶的都是文人,再往北的望湖楼喝茶的都是武人(摇船抬轿的居多)。所以,步入三雅园,便能使人耳根心境登觉一清。

    在三雅园,除了点红茶绿茶,还可以点白开水一杯。当然,这还不是民国提倡新文化时期。如果茶客为二三知己,口味又各不相同,除了各叫各的,也可以来一壶雨前绿茶和红梅(红茶)的混合冲泡,名称“镶红”。此外,菊花是当面冲泡的,侍者右手持冲茶的水壶,嘴特长,左手捧茶碗重重叠叠如宝塔一座,每一茶碗有一盖一船(衬底)。茶客面前,临时去盖,壶水下冲,作凤凰三点头。

    三雅园一红火,涌金门外的藕香居与西悦来就相继建来。这三个楼,在茶饮的经营上各有特色,连中午的酒莱,也有异同。三雅园与藕香居,“鱼生、醉虾、醋溜鱼、莼菜之属,一取就地风光”。西悦来则模仿城内缪同和菜馆的形式,“鱼炒煎炸,鸡鸭牛羊”。
    不过,藕香居还有一绝,这就是六月的荷花。清末钱塘人月桥氏在《杭俗遗风》中说,当时杭州人能看到成片荷花的地方,除了湖心亭,只有藕香居。藕香居三面临水,多栽莲荷。每当六月,碧叶无穷,红白相见,清馨弥漫,远近相闻。此景,时称“藕香看荷”。

    据陈蝶仙先生(1879-1940)的《栩园丛稿》载,他十三岁时,其塾师陆莲诗在此题一楹联:“红也藕花,白也藕花,真个花花成世界。风来水面,月来水面,尽教面面吸湖光。” 1912年7月,钱塘门至涌金门城墙拆去,湖滨新市场建成,杭州人有了“去旗下耍子”的说法。

    三雅园废了,西悦来迁往新市场去了,藕香居后来为黄元秀先生所购,成为别墅。黄元秀,字文叔,清末民初实业家,曾参与辛亥革命,也是第一届西湖博览会的发起人之一。藕香居,现在的名字叫“涌金楼”,仍是茶室一座。



    五、



    杭谚:涌金门外划船儿。说划船,先说一个人。今年正月,为了寻找古城墙,我去了云居山顶。按古地图的走势,找到了城墙残留的土基。下山,见一个老人,坐在路边。我想证实我的寻找,问了他,他说古城墙正是那一个地方。我问他的年纪,他说八十五了。他说他从小就住在钱王祠,划西划船(游船)的。写涌金门,我又去找了这位名叫倪德超的老人。

    老人爱走,我们从柳浪闻莺一路过去,到了现在的涌金池,这西湖就在此向□□出了一块。这一块,正对着从前的涌金城门,一个天然的港湾。如今这湾上有一座长曲桥,就是当年的湖岸。倪老说,这就是游船码头的旧址,老杭州人称“第一码头”。

    “第一码头”这个说法是在拆除城墙之前,那时候从城里出来坐游船,这是惟一的码头。后来城墙拆除,沿湖建起了六个公园,各处都能下得游船了,这个说法才慢慢淡去。倪老的父母以划船为生,他依然沿袭了这一个称呼。

    倪老的家以前住郭家湖头,五十年前,这是一个船民的自然村。在钱王祠的南面,隔一条小路。那一天我们一起吃片儿川,老人坚持由他出钱才肯进店。离店的时候他问我,他有没有会钞过?害得我找了收银台,问确切了才敢走。不过,对于眼前的事好忘的倪老,说起从前却是历历犹新。他说,那时候的船民各以居住地为帮,有郭家湖头帮、茅家埠帮、赤山埠帮、丁家山帮与岳坟帮,各有地盘。

    涌金门属于郭家湖头帮,所以,各处过来的游船,到了涌金门码头,哪怕看见有一只郭家湖头的游船与游客谈不拢价钱,都不能轻易压价接客的。当然,坏规矩的人也有,这就起纠纷了。纠纷的解决,是双方的老大到茶馆吃品茶,这一点颇像老舍《茶馆》的情节。

    不过,在倪德超老人的眼里,这是一件很隆重的事情。他年少的时候,也跟去涌金门直街的茶馆。双方老大一抱手,说完“请”,便各说各的道理。有一方知趣识事,知道错了,起来双手作揖,说一声:今天兄弟在三益处摆桌儿,大家赏脸。不过也有说得恼的,老大站起来往地上一摔茶壶,跟去的船民就飞开了茶碗茶盅,拔拳执凳的打开了。纠纷的最后解决,不是警察派出所,而是这一带青帮中的“先生”。

    “先生”一出面,要是理亏的一方仍然不听,那么,这方的船帮以后就很难在湖面上混了。倪德超十六岁那年,为了生计,进了国民党陆军一师杭州联络处车队学开汽车。后来的事情,他也说不清楚,居然被上司挑去为蒋介石和宋美龄开车。

    抗战前,蒋介石和夫人就住在离涌金门不远的澄庐。有一次宋美龄单独来,去游西湖。车是别克专车,船是到码头上随意叫的。倪德超和往常一样,将宋美龄送到涌金门码头,开门迎她落车,就准备守车等候。当时,轿车少,稀罕,怕人摸。宋美龄说:小倪,你把“麻电器”打开,一起去玩。宋美龄当时三十多岁,好穿一套士林蓝旗袍,浅蓝披肩。

    这一天,天气清爽,从涌金门眺望西湖,一泓碧水,满目青山,以及百年不变的野色。宋美龄说:咦,我一年没有来,湖对面楼外楼的旁边,怎么多出一幢房子?倪德超说:这是上海警备司令杨虎盖的。宋美龄说:西湖是大家的,他一个人怎么好在这里盖房子的?国难当头,一个警备司令,哪里来的钞票?杨虎是蒋介石的把兄弟,据说后来杨虎撤职,就是起于这个原因。

    倪老记得最清楚的一次蒋介石游西湖,是解放前夕,在涌金门码头落的船。我问,蒋介石和宋美龄为啥要到涌金门码头坐船?倪老也说不清楚。是他带了一次,习惯了?也有可能。蒋介石问过他家的情况,晓得是涌金门划船的。此外,“第一码头”这个彩头,也有缘故。

    那一天,侍从室的人叫了几只游船,蒋介石一反往常,要倪德超一起坐去。中午,蒋介石在楼外楼摆了三桌。这时候,倪德超才晓得,老先生这一去,可能是不复返了。堤岸犹昨,风物全新。

    真要是蒋老先生在世,这涌金门外的风光,他是认不得了。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19

杭州的十大城门之三钱塘门


     钱塘门,一个与杭城渊源相继的名字;一截与佛事盛行相接的记忆;一段与民族崛起相关的往事。钱塘门位于旧城的西面,从南往北数,第三座城门。



一、



    城墙与城门,最初就是用来攻与防守的。钱塘门,一个离西湖最近,也离风花雪月最近的城门,却也是充满金戈之声。

    宣和二年(1120)十月初九,方腊在淳安起兵,短短几天,聚众十万。

    这一年的十二月二十九,义军从留下打到古荡,浩浩荡荡,杀声震天。除了竹子做的刀枪与锄头铁耙之间,尚能分得出老兵与新兵,单凭头扎红巾,已分不清那些是“圣公”方腊的原班人马。江南百姓,积怨已久,义军一振臂,应者如滚雪球。连领兵的方七佛,都搞不清自己麾下的队伍究竟有多少人。杭州知州赵霆,闻信上了钱塘城楼,只看见松木场方向尘土飞扬,遮天蔽日,直吓得面如纸灰腿如筛糠。上得马去,只恨爹娘没给他生了两只翅膀,领着众官兵往北门逃去。于是,钱塘门打开,义军如潮水一般拥入。

    据北宋王明清的《挥塵余话》说:这一日,夕阳正照在钱塘门的“鼓角楼檐间”,“狂寇啸聚”,如蜂如蚁,进了城也不作停留,“径自陆直捣苏杭,声言遂居二浙(浙南、浙北),浙人传言,内外响应”,“杭人仓皇奔避”。混乱之中,两浙路制置使陈建被杀,义军没费吹灰之力就占了杭城。参加义军的人,“项背相望”,乘胜直出北门、东门。仓促北逃的官吏富绅,一时租不上船的,滞留湖墅。以至“江涨桥诸寺士女盈满,不能驻足”。

    方腊终究只是一介农夫,义军迅速扩张,却没有一个严密的组织与训练。只因朝廷“六贼”结党,投徽宗所好,大肆搜刮民间珍奇,天下积怨已久。以至方腊一呼百应,势如破竹。汴京徽宗闻信,先撤苏﹑杭造作局以收拢人心;后派童贯率十五万京畿禁军进攻杭城。义军占了不足两月,又从钱塘门仓促撤退。可惜,轰轰烈烈的义军,在杭州并无太多记载(宋江打方腊只是小说,并非史实)。

    钱塘门增筑重城,是在绍兴二十八年(1158)的抗金时期。重城的形状呈“口”字,外城的城门朝南,内城的城门朝东,堪舆学对此称作“避冲”。在军事上,对西北向陆地的长驱直入,倒也有一定的缓冲。不过,一座城市的存亡,与城门的崔嵬,并无正比。“城为下,心为上”,中国二千五百年的历史,少有为政者将孙子的这一名言当一回事。由此而生的闭关自守,却不啻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井蛙自负。

    1860年3月11日(咸丰十年)太平军李秀成率部突袭杭城,清军猝不及防,惊慌失措。杭州将军瑞昌亲自上钱塘城楼压阵,无奈驻防营旗人不足,副都统来存又分兵去防守武林门,兵勇根本布不满钱塘门至涌金门的城墙雉堞。钱塘门内乡人毛礼云,“率弟子福年、杰子、起龙”,“集锡箔工数千人,助守钱塘门”。这些靠香市的繁盛而生存的锡箔工,多为骁勇的上八府人,臂力过人(每天要将一块锡锭敲得如同薄纸一张)。为了担心自己稳定的生计被战争破坏,锡箔工依仗钱塘门重城,几次击退太平军的登城云梯。李秀城部七千人马,兵分杭城各门,本想速战速决,也不愿与民众作对,只得放弃钱塘门,攻清波门。

    可悲的是,在老杭州的十座城门中,被市人遗忘得最彻底的,正是钱塘门。为什么?因为前清两百九十五年,钱塘门内却做了两百六十五年的军营。少了民居,少了人气,还有什么脉络能生生不息?

    据稗史记载,年羹尧在杭州做守城卒,也管过钱塘门。年羹尧守城虽然从不站立,也不按时下班(“坐红缛马凳,晨出,日高便回寓”)。但是,这一种被贬,只是对僭越妄上者的警示。清时的钱塘门,所显示的,正是这一种森严。门内,“万帐穿城邑,三军逼市廛”,城内的人由此也分出了不可逾越的三六九等。

    耻辱,也是不愿意重提此门的一个原由。







    杭谚:钱塘门外香袋儿。

    钱塘门外的香市,在早闻名九州。一个观世音菩萨的圣诞,就有三期香会:第一期二月十九;第二期六月十九,第三期九月十九。其中,三月三是玄天上帝的诞辰,七月初一到十六是东狱大帝的朝圣。七月十五是中元节。

    这日子里,城里的人从陆路出去,要走钱塘门;松木场落船的下三府(杭嘉湖)香客进城采买,也要走钱塘门。一座城门整日川流,几成堵阻。香客中最牛的,是下三府的土财主。肩挂黄包,腰系红带,银钱丰足,出手大方。那时候,天竺三寺指定要烧大蜡烛,数十斤一支。土财主雇人用小车从城里推来,同乡的香客们围着巨烛,牵拽着呈放射型的黄布白布,从钱塘门一路祷告徐徐走出(三十年前的彩车,也是如此)。这一仪式,行的人一本正经,看的人无比崇敬。钱塘门内的市民,羡慕得啧啧有声。

    杭州城里的三百六十行,每年都盼着这一个香市,实指望靠它坐吃一年。家住湖墅北路,84岁的宋坤祥老人,祖传有一手箍桶技艺。他说,老底子,每年的二月十九之前,宋家就要雇好一只船了,装了脚盆锅盖粪勺饭桶,从卖鱼桥摇出去,到松木场上岸,赶紧租房设摊。那时候香市规定,每个行当的摊位,不能超过十家。就这十家,还不说三百六十行,便使得松木场水岸往昭庆寺的路上,店摊林立。只见灯笼雨伞、香烛土产、经佛珠罄、素食糕点,比比皆是。

    《杭俗遗风》说,西湖的香市,不仅仅是松木场。从钱塘门到昭庆寺,再到灵隐、天竺,自朝至暮,道路终日为之堵塞。香客的大蜡烛挤挤挨挨从人群中穿过,到了天竺寺庙,一点燃,马上要吹熄的。吹熄的蜡烛带回家去用作晚上照蚕,能保佑蚕茧无灾无难,壮实饱厚。所以,光是这大蜡烛的一进一出,就够这一条路热闹了。“借光借光!”“小心揩油!”整日此起彼伏。

    此外,松木场往西溪路走,从道古桥的地藏殿算起,直到小和山,沿途共有十八处灵官殿,处处也有香市。这一路的香客,也是摩肩接踵,“不下数十万”人。

    明时,张岱的《陶庵梦忆》,说起昭庆寺香市,更为热闹:“昭庆两廊,无日不市”。“殿中甬道上下,池左右,山门内外,有屋则摊,无屋则厂(临时搭的露天棚),厂外有栅,栅外有摊,节节寸寸”。以至“岸无留船,寓无留客,肆无留酿(饭店里的酒都卖光了)。”

    白天看庙,晚上睏觉,这是后来说的话语。当年的晚上,也是相当闹猛。单说七月十五,乘着云遮雾挡的浩月,大家妇女斗丽争华,小家碧玉惹蜂沾蝶。张岱在《西湖七月半》中说到钱塘门外的夜景,归纳了五种人,其一就是;“亦船亦楼,名娃闺秀,携其童娈,笑啼杂之,环坐露台,左右顾盼,身在月下而实不看月者看之。”  

    (此文完稿,恰是农历二月十九,又是周六。从省图书馆回来,公交车拥挤不堪,都是上香归来的杭州男女。“头面之装饰,衣群之鲜丽,皆穷工极巧”。不知,这是否仍是张岱所说的故事。)



三、



    1912年的七月,一个身着黑布马褂,高高瘦削的先生,常常独自从钱塘门内踱出来,过重城的甬道,到西湖边的景春园茶馆。走近了,可以看出他宽广的前额,细长的凤眼,隆正的鼻梁,以及扁平而阔的嘴唇两端不时现出的深窝。他,就是在浙江两级师范学校任教的李叔同先生。 

    李叔同先生在自述中说:他的“住处在钱塘门内,离西湖很近”。那时候,“还有城墙及很多柳树,都是很好看的。除了春秋两季的香会之外,西湖边的人总是很少,而钱塘门外,更是冷静了。”他常常一个人踱到景春园的楼上,吃一壶炒青,凭栏远眺。下了楼,便去昭庆寺看看。如此,“一直住了近十年”。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这一首凄迷阴柔的《送别》,写于1914年至1915年间(其后五年,李叔同为任教,往返奔波于金陵与杭州两地),这正是先生所说的他“久为失眠所困”的日子。每当夕阳西下,先生站在景春楼上,远眺湖光山色,离愁别恨百感交加,思绪极度亢奋。那几年,先生还创作了《春游》《悲秋》《月夜》等诗:“十里明湖一叶舟,城南烟月水西楼;几许秋容娇欲流,隔著垂杨柳。”

    步出钱塘门的先生孤独寂寞,步入钱塘门的先生广受学生爱戴。丰子恺回忆先生说:有一次下音乐课,出去的人无心拉门,发出很大的声音。李先生满面和气叫他转来,用轻而严肃的声音和气地说:下次走出教室,轻轻地关门。“就对他一鞠躬,送他出门,自己轻轻地把门关了。”丰子恺不能忘却的,是一个同学上课放屁,“李先生眉头一皱,管自弹琴(我想他一定屏息着)。弹到后来,亚莫尼亚气散光了,他的眉头方才舒展。”下课了,李先生鞠了一躬,“用轻而严肃的声音和气地说:以后放屁,到门外去,不要放在室内。接着又一鞠躬。”

    丰子恺说:先生用这样的态度来教育我们,学生都觉得,上他的课比上其他一切课更严肃。同时,对于李叔同先生,也比对其他教师更加敬仰。

    李叔同先生擅长书法、绘画、篆刻、音乐、戏剧、诗文、宗教。他也是中国油画、现代音乐、戏剧和艺术教育的先驱。他的才艺,称得上是那一个时代的翘楚。很难想象,就在他人生的鼎盛,倒将红尘看破了,出家当了和尚。先生这一念头最初的生发,也是走在钱塘门的路上。先生自述:有一次,学校里来了一位名人演讲,我和夏丏尊,躲避去湖心亭吃茶。夏丏尊说,“像我们这种人,出家做和尚倒是很好的。”“那时候我听到这句话,就觉得很有意思,这可以说是我后来出家的一个远因了。”

    出家意味着与世隔绝,如同生死。不像现在,时时还有踏进世俗的可能(七年前,我考驾车执照,就与一个嚼口香糖、喝雪碧、打手机的和尚同坐一张考桌)。那一天,李叔同的夫人在钱塘门外的湖畔,痛哭流涕,久久不起。先生却坐在船头,定如入禅。只听橹声嘎吱,一叶孤舟去了对岸虎跑寺。

    此时,水如绉纱,先生三十九岁。

    过了十年,钱塘门外,又是桃红柳绿。李叔同先生常去的湖畔,出了一个诗社。诗社的成员,也是浙江两级师范学校的学生。不过,当时已经改称浙江省第一师范学校。

    湖畔诗社中有三个人,值得一提。那就是最早(1934年)罹难在国民党监狱的潘漠华;最后(1996年)平静离开这盛世的汪静之;以及,在能够看到曙光的1976年瞑目的冯雪峰。

    他们的经历,足以代表五四以后文学青年的几种踪迹。以习惯的文字表达:潘漠华是牺牲;汪静之是辞世;冯雪峰是病殁(三年以后,冯得到了“平反”)。



四、



    钱塘门拆尽,有了直街。从西湖过来进了直街,百余步路。南面,没有通道;北面,有胡同一条。胡同是可以通到西大街(现在的武林路)的。不过,走进这胡同,总有一丝阴森的感觉。因为,胡同的东墙,高得遮日,墙的里面,就是监狱。

    当然,你还是可以走大路的,那就要经监狱的门前了。不过,监狱的门前有一条小河,你只是沿了小河的东岸走去。西去西大街,东去法院路。

    监狱是在前清的按史狱署旧址上建的,清时,王猷定的《四照堂集》说:“天下之狱未有惨于此者”。史载,此地也是南宋“风波亭”的旧址,时称大理寺。一代忠臣岳飞,就屈死在此地。所以,民国初期这大牢刚建成,题名“模范监狱”,也有一点脱颖“专制”的意思。在长达七十多年的后来,名称几经变换,杭州人倒也是静而待之,以它门前的小桥,称之“小车桥”。

    小车桥青石栏杆,古色古香,从桥东看监狱的出口,若忽略岗楼,倒像是一个颓败的大户门庭:方砖甬道,廊檐重叠,瓦壁灰暗,藓苔暗绿。这便是三十年前我见到的印象。

    最近托友人从北京快递来一本骆耕漠的《往事回忆》,三十万字,有三分之一的篇幅,说的就是小车桥监狱。1927年至1937年,此地关押过政治犯一千五百零五人,遇害一百四十五人。其中,中共省委书记和代理书记四人。行刑之时,无一不是高呼“共产党万岁”。其信仰的坚定,令人感慨。

    那时候行刑不出监狱,是在“小车桥”大院的南侧操场。所以,骆老说枪声几乎就在“犯人”的耳边。1930年8月27日上午八点,狱警高声点名,从笼中一一提出“犯人”,口号与枪声,一直延续到日头当空。这一天的晚上到次日拂晓,“甲监和丙监各笼的全体难友们都在惊梦中发出震动的笼啸声”。骆老的文字,简洁。也说出了一个人在睡梦中狂呼,各牢笼的难友惊醒后随之惊叫的白色恐怖。这就是时称浙江陆军监狱的“八、二七屠杀”。

    1930年初,五号笼八个难友,在狱中党支部的决定下,每晚开始秘密挖掘地道,“要按西北通到松木场方向,尚能微微听到一些行车的声音”的时候,再考虑挖出地面。一个领导过暴动的农民对此“坚决赞成”,其他七个人“表示赞成”,但对“具体计划有怀疑”。“八、二七屠杀”后,挖掘秘密地道暂停。某日,一个偶然的机会,骆耕漠登上监狱北面的岗楼,看到了高墙外的城市,以及松木场的车站、码头,才知道这一计划的不切实际。

    小车桥监狱分东西两块。西监有甲、乙、丙三个牢房,一个牢房十二个笼子,一个笼子关六至八人;东监有东、中、西三个牢房,一个牢房六个笼子,一个笼子关两至三人。东监这三个牢房,也称“特别反省院”。为了感化,当局允许“犯人”从外面邮购书籍。有意思的是,看守的文化实在太低,列宁的《国家与革命》、《左派幼稚病》以及《经济与地理》,都到了“犯人”的手里。

    薛暮桥,当时名叫薛雨霖,与骆耕漠一样,在特别反省院的日子里自学了政治经济学。在他们的身上,知识分子的独立思考的特性相当明显,这也是“小车桥”留给他们的财富。在后来的社会主义建设中,两位老人都能以自己丰富的知识,卓有见地提出一些针对时弊的经济理论。

    正因为卓有见地,在那时不可避免的就会有“沉默”与“失语”。中国几千年的历史表明,亦儒亦吏、亦官亦学一直是社会进步的标志。不过,这样的官人当时并不多。直到1981年,在中央书记处研究室整理的一份材料中,薛暮桥“因为强调市场调节”仍“被列为第四类人”(见薛小和《回忆我的父亲》)。

    钱塘门内的监狱,留给后人的,不仅仅只有烈士。



五、



    在早的杭州府,直辖钱塘、仁和两县。有意思的是,十座城门,有“钱塘”,却无“仁和”。

    其实,十大城门的取名,随意性极大。最晚的一座望江门,改名于康熙五年(1666),因为原名“永昌门”,与李闯王年号相同。只有最早形成于隋文帝开皇十一年(591年)的钱塘门,取名最有根基:一是唐朝武德四年(621)前,钱塘县治在北山(汉时在灵隐),接近此门;二是东汉的郡议曹华信在此筑钱塘湖,以防海水。钱塘湖就是西湖,白居易的《钱塘湖石记》,记的就是此事。隋朝,杭城只有四座城门,惟一钱塘门,一千三百多年没变。

    可惜,一座城门,因了旗营,竟让如此悠久的历史与地名,淡出了人们的记忆。譬如,明代万历九年,为中国带来公历与耶稣的洋人利玛窦,就是住在钱塘门内。顺治初,因为此地圈入了满营,利玛窦在浙江的第一座教堂,就“复徙天水桥西”了(见《康熙杭州府志》)。到了日伪时期,钱塘门又重新为老杭州人提了起来。

    说起此事,却是一段耻辱。那时候,在湖畔居前面的路口,似城门一般筑起了铁蒺藜与栅栏,时称“钱塘门卡子”。在这卡子的前面,日本兵、和平军(伪军)的宪兵、密探,虎视眈眈。对进出关卡的中国人,任意搜身。说是查走私,其实,对出卡子的人,查的是棉花、药品、文具。对进卡子的人,查的是书、字纸一类。那时候,毛家埠一带就有游击队出现。再往西北去,又是抗日武装活跃的东天目山余脉。

    当时,就连祖辈在此的船民,出湖都要定期打通行证。有意思的是,当年在新新饭店,有一个国民党陆军直属第一师的留守处。这是伪军、密探都知道的“秘密”。钱塘门卡子,对此只是开一只眼,闭一只眼。

    八十五岁的倪德超老人,当年在杭州,是一师的上尉情报员。说起钱塘门卡子,一脸的满不在乎,他说,我根本不理他们,有时候来了新的宪兵,问我,我说:老子是一师的。旁边的老宪兵的就同他打招呼了,都晓得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当然,倪德超老人说的是日伪后期,就是在那一个时期,倪老说,最苦最倒霉的,还是老百姓。进出卡子,一不小心,拳打脚踢。东西扣了,人送到一旁的牢监里。能活着出来,算是命大的。

    旧时的城门与卡子,给人的记忆,总是以痛苦为多。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20

杭州的十大城门之四武林门


武林门,位于杭州旧城的西北,又称北关门。历朝历代,这是一座可用得“价值”二字来衡量的城门。它,奉尊、要津、有序、富裕,一如它“北关”的旧称。



一、



     咸丰十年二月十八(1860年3月11日),天刚放亮,杭州将军瑞昌被侍妾叫醒,浙江候选道陈炳元快马禀报:武林门外发现“毛贼”。瑞昌说,“如此白日青天,何遂有贼?”

     瑞昌虽在咸丰三年擢升为杭州将军,却一直在京畿协助僧格林沁围堵天平军。咸丰九年,才到杭州正式上任,过了第一个大年。前一天晚上,正和浙江巡抚罗遵殿在将军府看戏,入寝已鸡叫头遍。瑞昌披挂出门,罗遵殿正好赶到,瑞昌说,“料无大事”。

     瑞昌出了小营门,直奔西大街。在早的杭城,都是窄巷,只有城门一路,是几条为数不多的“大街”。瑞昌未达武林门,已听见城外人声鼎沸如山雨初起。登上楼阁,瑞昌倒吸一口寒气,只见城门外嚎啕呼门的乡民后面,顺着半道红,现出大批人马。有的穿清兵号衣,有的戴“毛贼”头巾。瑞昌毕竟见多识广,他要副都统来存立即组织精锐出城,“杀敌于城门之外”,自己赶紧回去布置钱塘门防务。钱塘门是旗营进出杭城的惟一口子,要被太平军破了,妻儿老小倒在其次,驻防营一失,那是掉脑袋的大事。

     武林门城外,正是太平军。为解天京之围,李秀成轻兵突进江浙,一路连破清兵十五营。部下七千人马,悉数换了清军旗号。直到次日凌晨,挺兵大关,部分人卸了清兵号衣,乡人方大梦初醒,向武林门蜂拥而来。李秀成是一个惜民的将领,无奈乡民头顶萝卜,只是盲目的跑。李秀成要部下紧跟乡人,智取武林门。没料到陈炳元是个精细人,一看苗头不对,急令门卒先关了城门再说。

     武林门外沿了城墙,全是低矮的棚屋。陈炳元派人偷出,放火一把,顿时烈焰冲天。这一把火,《清史稿》是上在太平军账上,《倚晴诗续集》说是守城的所为:“军门上策惟清野(贼抵武林门,我军纵火民舍)。”大火甫定,来存率精兵一千,一阵炮响,城门开处,如潮冲堤,杀出城去。城门口的乡民一片惨叫,先做了刀下怨魂。于是,两军在半道红摆开阵势,杀得天昏地暗。

     来存这一千精兵,本是军中强悍,养兵千日以逸待劳一个可以挡得三五。那晓得和平长了,见了乡民倒也凶悍,撞上了身经百战的太平军,好比家狗见了虎狼。还没等到城内防务完备,来存败退。轰隆隆武林城门关定,太平军就追到了城门口。谭绍光身先士卒,立马横刀指挥攻城。登时,火炮横飞,矢箭如雨,杀声动地。太平军个个猛似熊罴,云梯上处,刀去血溅,与城上的清兵展开了殊死搏斗。

     武林门旧称北关门,又称余杭门。不过,此时的城门已不是位居正北了。元朝末年,张士诚部占据杭州,高筑墙,想称霸,改筑了城垣。也不知道张士诚这个盐贩子怎么想的,自钱塘门往北,将南宋的九曲城墙全改直了。最后尚留一曲,“曲”上建了一座“R”型的重城,这就是武林门。此门的位置,在南宋北关门的旧址上朝南后退,在现在的万向公园靠体育场路方位,城门改筑西向。

     这一改,城门就不直对北面的半道红街市了。一把火,又把城外烧得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城墙陡峭坚固,守军也肯卖命,太平军攻城屡屡不克。李秀成要的是速战速决,没恋战,转去了杭城的西南。

     直到第九日,消息传来,太平军破了清波门黄泥潭的城墙,进了杭城。武林门守军想要去救援,来不及了。兵败如山倒,太平军从城南包抄了过来,武林门守军作鸟兽散。李秀成占了杭州外城,一边继续攻打内城旗营,一边分兵据守外城各门。这一天,杭城所有的裁缝店接到太平军通知:日夜赶制各色旌旗,太平军派人立等要取。到了次日中午,各色旌旗源源不断从裁缝店送到了小北门的太平军营地,插遍了城北墙上的雉堞,海啦啦地飘动。

     那时候没有电报,全靠驿卒日夜兼程传递消息,咸丰龙颜大惊。等到太平军占了武林门的第五日下午,江南大营统帅和春派出的张玉良八千精兵,才赶到了半道红。张玉良一见城上已没了大清的蟠龙大旗,才晓得杭城已失。张玉良立马武林城下,李秀成上了城楼,张玉良道:我奉大帅和春之令,前来杭城助战,城上何人!李秀成得知江南大营已分兵前来,围魏救赵的目的已经达到,他说,我忠王李秀成,奉天王之命,来取你杭城,本各为其主,也不想要你将军性命,放你退去。张玉良见太平军旌旗林立,也不知有多少兵马,哪敢贸然进兵。于是,退兵四十里,在塘西驻下营来,回报大帅和春。

     李秀成下得城楼,当即招募“瞽人(盲人)”十余。发给一人一个梆(军中敲更的器物),要他们两人一组,带着干粮在城墙上巡走,按时辰敲更,不得停歇。“瞽人”遵令,一人引导,一人敲梆,一组四个时辰。敲到第二天晚上,太平军也没让“瞽人”知晓,马卸铃,人衔枚,从清波门退兵出了杭城。

     《太平天国战记》一书,据说是韦昌辉的嫡子所传。说到李秀成杭城退兵,书载:“使瞽者传柝,三日城中寂然,乘夜全师退。”这与《李秀成供状》中“张玉良果中我计,退出一日一夜,未敢入城”虽有出入,但清军的草木皆兵,也是事实。

     还是城里的市民先发现太平军营已是一座空寨,急忙出城门,那知重城的外门被土从里面堆得个严严实实。等到土堆扒平,城外的张玉良就捡了一个便宜。



二、



     武林门外一路,历朝历代都是黄土铺地,清水遍洒。为啥?因为“朝廷恩泽自北而来”,由此入的杭城。

     为此,有碍观瞻的行为,就绝对禁止进出了,尤其是“居人之槥”。“槥”就是棺木,强调“居人之槥”,估计寿材还是可以的。元朝后期,天下虽然大乱,规矩仍无人敢破。至正年间,有一个京城的高官,“死而返其乡”,要从武林门进棺材,这轰动就大了。杭城的最高长官也只有“姑曲从之”,西大街一时观者如云,都道是破了天荒。

     西大街的市容也称得上“奉尊”,明《客越志略》说:西大街上“悉是冬青树”,有如拱门,“人从树里行,不见赤日”。沿街的房子,瓦是绿的,门是黑的,门外还有短扉。院子用蒿草编织,又用白土装饰。街上的妇人,梳着低低的环型发髻,用的是进口的美容品(“胡粉敷面”),都像少女一样受看。髫龄小儿,肤如白雪;街上走的,“甚多美少年”。

     如此地杰人灵,传到紫禁城里,风流天子就坐不住了。康熙六下江南,五次来了杭州;乾隆六下江南,次次都没拉下。御船顺运河而来,在卖鱼桥霞湾港驻跸。霞湾港,本是富义粮仓码头,如今仓门上尚剩的朱红漆色,仍映出它旧有的官家霸气(可惜,北面的厢房,前几年失火毁了)。不过,皇上的船队一来,富义仓就寒酸了,御船队有“近千”只,霞湾那一段河港,全停满了。

     康熙二十八年(1689)二月,一个姓金名张的教书先生,从下八府来到杭州褚堂巷的娘舅家里。表亲们一见,夸张的大笑,笑得金张木而阁之,都说你怎么来得如此之晚?还好还好,明日一早,全城戒严,皇上要来杭州了。说这话是二月十三,早在初九,就有圣旨:皇上驻跸苏州,不日到杭。御驾将从武林门进入,允许臣民夹道迎接,抬头平视。那几日,杭城百姓激动得全家都患了失眠症。

     这一晚,金张上得床去,翻过来,覆过去,也对不起娘舅家那床柔软的锦衾。庆幸啊,就算中了进士,也未必有这么一个亲觐皇上的机会。只听五更敲过,鸡叫头遍,武林门的炮声就响了。这时,娘舅家的人全起来了,金张从褚堂巷望出去,黑压压一片人影,就像有人在后面驱赶,全往武林门方向跑去。

     金张随着舅家,也不管路高路底,跄跄踉踉,气喘吁吁,跑到了武林城门。一眼望去,半道红大道平整如砥,人群已经是摩肩接踵。“半道春红”,是宋时“夹城八景”之一。旧历的二月天气,虽不曾桃红柳绿,但雨涨春流,也呈现出了芳草蒙茸。不过,这一早谁有这份闲心,去细看半道红的春意?

     这时候日头已经起来,路上的官兵,像阵雨前的蚂蚁,在街沿上赶过来,奔过去。突然,人群一片骚动,说来了来了,金张这一双膝就与众人一样,自然地跪了下来。御驾的前导出现了,金张提起了臀,抻长了脖,看那把高高擎起的象征着皇权的黄色御伞。有言在先,“万岁”的口号绝对不能喊的,众人口如衔枚,鸦雀无声。走在御伞前的洒水太监,清水轻撒,如春蚕食桑,沙沙有声。

     洒水的太监过去,是身着黄衣,手持弹压皮鞭的御林武尉。那鞭子,时不时在众人的头上掠过。金张跪在最前面,脑门就挨了这么一鞭,亲切啊,皇上身边人的鞭子,如同御香炉中的檀香,让金张浑身舒服。銮舆就这么过来了,朱帘卷起,皇帝的英姿近在迟咫,金张屏气而视。这一年,康熙三十六岁,天颜日隆,风华正茂。这一切,连同“缓缓”的皮鞭,后来都被金张写入了《张岕老编年诗》中。

     这一天,康熙心情不错,于是,御笔走龙,下诏一道:免除浙江一年该上缴的田租;赐给八十岁以上的老者一人一份谷粟一匹布;免去七十岁以上的老人每年的徭役;增加浙江各府的童生(秀才)名额。于是,感激涕零的臣民,在武林城门的南面,为康熙建万寿亭一座。

     “万寿亭”遗址在现在的万寿亭街上,2003年,我采访过一位孙女士,她是杭州弹簧厂的创始者之一。她说,1958年,该厂就是在万寿亭的“殿堂”上起的家。这方位,在现在的万寿亭公寓四幢偏东。



三、



     武林门不允许有碍观瞻的行为,那么,有这种行为的人,何处进出?

     这就是小北门,旧址在如今的中山北路电车场方位。宋时,称天宗水门,元末改为陆门。从这一门进出,无须做筋做骨。至正年间,杭州盐仓有一个姓宋的“盐纳”,求官不成,落脱了不少银两,穷困潦倒,想到寻死。因为住在武林门附近,“颇慎行止,不敢非为”,不走武林门,走了小北门,投水。

     小北门叫天宗水门的时候,因为城外河道低于城内市河,水很难流进城去。《万历钱塘志》对此也有过质疑:为什么宋时的赵盅惠能运米进杭州?为此,明时,在运河的德胜河段,筑一个坝,提高水位。后来由于各种原因,天宗水门也就废了。

     有一股水还是留下来了,这就是武林水门(现在的华茂鞋城方位)。四十年前,每当运河水涨,河水潺潺南流,于是,沿途就有了“武林桥河下”、“狮虎桥河下”这一些让后人遐思的地名。后来,人多了,直接排污,河水发臭,被填。

     五十年以前,除了有清清的河水,小北门那一段城墙残垣还在。残垣上有几个明显的缺口,那是抗日游击队轰的。据说那一夜城里城外激战了半宿,游击队的小钢炮一直打到了百井坊巷。

     告诉我这段往事的是一位叶赫那拉的后裔,今年已近八旬的那根老人。当年的百井坊巷,是满清后裔的集中居住之地,为了生计,每天要进出武林门。那根老人说,日本人手里,就在现在万向公园的城门遗址,筑了一个岗楼。中国人进出,无论肩挑臂抗,一律鞠躬。稍不留意,就要吃日本佬的巴掌。那根老人十几岁的时候,常常在湖墅买来糯米,包了粽子再挑到武林门长途汽车站去卖。那时候的武林门外,一是米店多,二是鱼行多。

     宋时的杭谚说:“东门菜,西门水,南门柴,北门米”,武林门外也称“银湖墅”。有了火车,米仓就移向了铁路沿线,武林门外鱼担儿,独秀一枝。每当后半夜,来自塘西、德清水乡的船只,源源来到了卖鱼桥。卖鱼桥东的大兜路上,鱼行鳞次栉比,灯火彻夜通明。卸船过秤,吆喝记账,隔了河都能听见。

     我有一个陈姓同学,他爷爷当年做的就是卖鱼桥贩鱼的生意,他父亲得的也是这只衣钵。天不亮,从麒麟街赶到武林城下,守在城门口。这时候城门里外的鱼贩,不只是一个两个,是一帮。挑一副担子两只箩筐,箩筐上放了木脚盆。冬天亮得迟,城门边抽旱烟的如星闪烁。当城门轰轰隆隆还没开足的时候,城内的,挑了空担你追我赶直奔卖鱼桥;城外的,挑了鱼担急急忙忙进门吆喝做第一笔生意。

     我想起了儿时,有一个卖乌龟的老头,挑一副装了脚盆的筐从门前走过,叫“乌龟”,长声。往往有尖刻的在背后说了:“卖啥像啥”。那老头是有一点缩头塌肩的样子。按中国民间的气概,要打就打江山,要偷就偷官库。像这般卖龟鳖鱼虾,总被人轻视。所以,后来惟成分的时候,陈同学只填“城市贫民”,从不写“小贩”二字。

     我也嘲笑过陈同学,因为他的长相,也有一点像卖乌龟的老头。当然,只是玩笑,与那些轻视或者劝人惜生的不同。陈同学的爷爷与卖乌龟的老头也是相识,都在卖鱼桥兑的鱼鲜。那老头年迈,脚下少了精神,专卖起了乌龟,因为乌龟不容易死。所以,鱼行贩,靠的就是一只肩膀,两张脚板,跑得远,卖得快。当然,还有鱼虾保鲜的门道。陈同学的父亲,盛鱼的脚盆一筐最多只放两只,盆中存鱼的水不多,是鱼船上的原水,又复水草一层。每当沿街停留叫卖,他的父亲不时拨洒水草。大鱼易死,薄利快出。

     陈的父亲从武林门走到鼓楼,鱼虾鲜活,卖得也就快了。我见过陈父,黝黑精瘦微驼,小腿上的经脉与蚯蚓相似。像是得了其父的正传,陈同学腿劲极好,也是学校田径队的翘楚,我们都说他是黄鳝筋骨。那时的黄鳝,没有避孕药催大一说。



四、



     民国初起,杭州投了大量的财政收入,拆房拓路。城墙拆除后的西湖沿线,也搞了房地产,吸引了不少的大款资金。再加上帝制推翻,谁也不把袁世凯放在眼里,地方几乎不向中央上交税收。杭州的道路建设,出奇的快。

     1925年,“省道局”在武林城门的原址上,建了杭州总汽车站,这就是后来历经七十余年的杭州长途汽车站。不过,在下要说的,不是车站,而是车站的对面,在老城墙下,一个嗷嗷杀生的屠宰场上,1958年,起了一家浙江交通机械制造厂。它,就是浙江汽车工业的发祥之地,

     当然,说杭州最早造的汽车,还是要说到半道红上的杭州拖拉机分厂。大跃进那年,为造汽车,一位叫白伟地的复员军人,与一个叫方龙成的知识份子,自愿报名到了最苦的铸工车间,一起攻克浇铸发动机缸体的难点。熔化铁水的焦碳,一块一块挑过;碳灰,一点一点用皮老虎吹尽。1958年那一个大热的六月,炉火映红了半道红。在闷热的翻砂间里,缸体浇注三次,三次失败。

     当年的厂长,陈大介老人回忆:那时候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周峰,深更半夜,说来就来。省委副书记陈伟达,一天要来好几个电话。缸体第四次浇注成功,造出第一辆汽车,正赶上1958年国庆。一辆“西湖”牌载货汽车,就在那一天留下了光彩的靓影。遗憾的是,在生产了第173辆汽车以后,因为“万国”式杂牌的原因,被调整下马。但作为汽车发动机的生产,后来倒是造就了一个著名的品牌。

     真正使杭州的汽车工业名扬神州,还是那一个在屠宰场上起家的浙江交通机械制造厂。1961年,现已近九旬的虞振辉先生担任了此纲。这位曾以“联达汽车运输行经理”作掩护的杭州地下党员,就不是外行领导内行了。先是生产汽车零部件,后来造了汽车,这就是后来的杭州汽车制造厂。

     七十六岁的吴荣宝师傅当年是一名装配工,在那个年代,造汽车是木工、铁工、铜工混杂一起,摆地摊作业。汽车车身的骨架,用的是硬木;硬木外面才是铁制件和环氧树脂件。没有像样的设备,没有工装模具,车身铁皮的制作,全靠铜工师傅的榔头。一记一记又一记,照着样件敲打。制件下面垫的是硬木做的敲模,敲模的上面铺一块缓冲的橡皮,榔头敲在铁皮上,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两耳轰鸣。一位有心计的师傅算过,他一个班起码要敲四千记榔头。一毛五分钱的夜班费,买一碗沃面还剩六分。那时候,造汽车的工人比现在瘦,造出的汽车是“红卫牌”。

     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来杭州,见过那一支迎宾车队的人都能记得,开道的是一辆“钱塘江”牌轿车。这是杭州人第一辆自己制作的轿车,也是最后一辆。整个车身,仿的是“一汽”的“大红旗”。也是这个厂的师傅,一记一记用榔头敲出来的。按当今西欧汽车业的时髦说法,也算是个性汽车的鼻祖。

     如今,杭州公交线上的令人侧目的风圣牌大巴,就是这个厂生产的。厂的名字,已改为东风杭州汽车公司。当然,现在的车身,全都是机械化作业。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20

杭州的十大城门之五艮山门


艮山门,位于杭州旧城的正北偏东。宋元以来,此门虽非兵家必争,却为丝绸业集中之地。以此为雏,杭州的工业,后来大都出于此地。



一、艮山城门这一开,就是六十年,直到元末大乱。



    德祐二年(1276),正月,过大年的日子,杭州城里死气一片。去年因四岁的小皇帝赵隰登位,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得了丝帛、美酒的赏赐,本想在正月里祭了祖好好享用,没料到,元兵来了,就驻在艮山门外的皋亭山上。一连几天,朝廷的左右丞相跑了,三省六部,跪下来那叫黑压压的一片啊,只剩六个人了。

    正月二十四一早,朔风劲吹,满城凄凉。大宋杏黄旗在艮山城楼上泼辣辣地舞动,久闭的艮山城门呼呼隆隆地开了。文天祥与枢密院知事吴坚、贾余庆从御街拐了过来,素服纱帽。到了城门下,南向序立,跪拜辞别。于是,三衙兵马,白练露布,旌旗旌节,鱼贯而出。

    城门外的农夫船民,纷纷驻望。几天前,监察御史刘岊也是这么去的皋亭山,向元军统帅伯颜奉表称臣。宋室开的价是岁贡白银二十五万两,丝绢二十五万匹。这伯颜倒也不是个贪财的主,他只嫌刘岊不够级别,要南宋另派丞相。就在这一天晚上,右丞相陈宜中吓得开溜了。

    小皇帝还是穿开裆裤的年纪,坐在金銮殿上倒也是生死不怕,急的是他的奶奶谢太皇太后。谢老奶奶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只有外来户文天祥能托得大事。早个二十天,文天祥从独松关退兵来到杭城,刚领衔了临安知府。这一回,懿旨一道,又任文天祥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全权负责议降事宜。

    出得艮山门,文天祥一马当先,坦然自如。他虽是书生一个,也是汉子一条,发誓要和伯颜抗争,决不朝北称臣,也知这一去凶多吉少。艮山门外水流纵横,桑麦阡陌。北去皋亭山,除了逆水舟楫,惟一的路,就是北走东新乡道,再过岳帅桥。

    岳帅桥旁岳家营,岳飞进临安,兵就驻在此地。武将进京,不能带兵卒,这也是祖上的规矩。除非做皇帝的预先约定:京畿出了野心家,汝勤王呼?君王不说此话,哪怕满朝奸贼,你的兵马都只能扎在城外。二十天前,文天祥从独松关退回,要求带兵进城勤皇,右丞相陈宜中再三阻止,也是为了恪守这个祖规。这一路走去,文天祥该想的都想到了。哪怕真能拒降为和,等着他的,也没有什么好果子。

    皋亭山本是杭州人赏桃花的去处,这一回,山上山下全是元军的帐篷,桃树丛中全是马匹。看来,开了春,杭州人再也用不着挤挤挨挨地在断河头下船,来这里赏景了。

    元军大寨到了,剑戟森森,弓刀整肃,伯颜凛然端坐。文天祥昂首阔步,镇定自若。他说:我朝承帝王之正统,在临安建都一百四十年,你北朝妄动干戈,侵我社稷,是什么道理?这伯颜只闻文天祥是南朝第一个忠臣,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当下堆笑说:吾朝已有明示,社稷必不动,百姓必不杀。文天祥说:既然如此,先撤后谈。伯颜无言以答,这肝火就上来了,要挟文天祥投降。文天祥说,大宋丞相,所欠的是一死报国耳!宋存则存,宋亡则亡,刀锯在先,鼎镬在后,非所惧也。

    右丞相文天祥被扣,强硬的伯颜,再一次逼迫宋室无条件投降。于是,谢太后任命贾余庆、吴坚为右、左丞相,再次求降。二月初五,中和节一过,乘着这“中和”的彩头,艮山城门又一次轰轰隆隆打开。贾余庆、吴坚、刘岊、谢堂四个所谓的宋室全班文武,以大宋皇帝“祈请使”的名义,手捧降表、玉玺,鱼贯而出。历经一百五十三年的南宋,到此寿终正寝。

    艮山城门这一开,就是六十年,直到元末天下大乱。



二、大清蟠龙旗突然被人砍了旗杆,裹尸布一块,飘落了护城河里。



    从南宋的京城图看,当时的艮山门在菜市河(东河)的西面,现在杭州广播电视台的方位。城门朝向东北,城门外北有泛洋湖(现在的运河),东有菜市河。菜市河上有坝子桥,为此,艮山门也称坝子门。

    说起坝子桥,已在原址重建。廊桥似的亭子,据说宋时有凤鸟栖集,故有“凤凰亭”一说。清时,此亭两遭火灾,已不存。厉鹗《东城小记》说:东城缫丝业盛,所以,该亭“形类丝车”。重建的凤凰亭,仿旧倒也真切。但离“丝车”一说,似乎还是远了一点。

    还是说艮山门。忽必烈并不像他的祖先成吉思汗,以发迹的“字号”为国号。他改“蒙古”为“元”,以示天下大同。对中原所有的城垣,一概废弃。宋高宗留下的十三座杭城旱门,就此颓败。

    元朝“大同”了六十年,天下就乱得不可收拾。张士诚占据杭州,将城垣向东扩了“三里”,重筑了高墙。艮山门,改筑到了现在的建国北路和环城北路的交叉处,城楼朝向正北。杭州的城门,自此又日出而开,日落而闭。作为防守,也作为意识,历经了四百余年。直到鸦片西来成患,列强欺人,朝野美梦觉醒。帝制,便再也不能适应时代。

    宣统三年(1911)九月,为响应武昌起义,浙江兵变。九月十五日一早,艮山门吊桥照例嘎嘎吱吱放了下来,城门开时,城楼上江帆迎风一般的大清蟠龙旗突然被人砍了旗杆,裹尸布一块,飘落了护城河里。驻守在艮山门外崇福寺营盘(现机神村附近空军医院)的新军第八十一标,突然出现在河的北岸,在代理标统朱瑞的率领下,迈着德式操练的步伐,向艮山城门跑了过来。古老的吊桥不堪重负,上下颠簸。

    守卫艮山城门的清兵,按约定早已扔了束头,与八十一标弟兄汇合一起,向城内进攻。在朱瑞的带领下,城北义军的首攻目标是军械局。军械局的驻守兵士仓促应战,两厢交火,经义军喊话,驻守清兵方知是为了推翻帝制。此时的革命宣传,早已深入人心,军械局兵士全体缴械。

    后来的朱瑞,乏善可陈。国人的评价,历来注重结果。这一个光复会与同盟会的老会员,和秋瑾有着革命“友谊”的南洋陆师学堂的学生,“二次革命”时倒向了袁世凯。与想做皇帝的袁世凯一样,遭到了时人的唾弃。杭州的城门,也象征着帝制的结束,从此敞开。

    八十五的周朝阳老人世居艮山门,他说,五十年前,艮山城墙西到小北门,东到艮山发电厂,几乎完整无缺。城墙有三层楼高,城门的两扇门板,有一张小方桌(约六十多公分)厚,要两人才能嘎吱开启。一根门栓有吊桶般粗,一个人难以抱起。后来城门拆了,门洞一直保留。“口”字型的月城,外城门朝向东。从北面过吊桥,要弯一个直角才能进得月城,再转南,是内城门。可想,在冷兵器时代,吊桥拉起,两扇不同向的城门一关,可谓可据可守。

    周老说,儿时的他,最喜欢上城墙看江北人挖城墙的泥土做泥人,一个一个如守城的兵士在城墙上排列晾干,然后沿街叫卖。伢儿们跟着捣鼓黄泥的乐趣,至今说起,周老犹如昨日。



三、清时,曾有过一个月亮大小的不明飞行物在此起落。难道外星人也青睐这一片“绿肺”不成?



    说起艮山门外,周朝阳老人一往情深。他说,五十年前,艮山门外水荡相连,幽深四达,湿地一片。河港的中间,遍植桑树。春末夏初,绿的叶中,桑葚红了又黑;竹篱茅舍,机梭声此起彼伏。入夜,在城墙上北望,按《梦梁录》的说法,那是“灯火交映,桥岸辏成小市”。

    不过,清时的厉鹗、丁丙等诸位乡贤,赞叹的就不是小市了。估计这时的杭州,热闹了,文人爱的,是此地如同西溪一般的幽深。桑亩麦垅,红桃白李;河汊港湾,红蒹白鹏;板桥茅舍,机声唧唧。摇扁舟一叶,悠哉其间,那往返了几百遍的风景,道是千回熟了,一回首又觉得惘然一片。据载,清时,曾有过一个月亮大小的不明飞行物在此起落。难道外星人也青睐这一片“绿肺”不成?

    最值得一说的还是乾隆年间的进士翟灏,他在走遍了艮山之余,写下《艮山杂志》。书中所记的小桥,粗略一计,有二十三座。有一石桥,铭文“娜儿桥”,注意,这“娜”在此念“nuo”。翟灏说,这是城外的方言,也就是“女儿桥”。他说此地的乡人,你要是和他说城内的“官话”,反讥你是“乔声”。对于艮山门外诸多寺庙,如诸葛武侯庙、天仙庙、杨墅(杨再兴)庙等,翟灏多有自己的见识。他说,这并非证明艮山门外到过了这么多的名人,而是宋室南渡以后,凡是在旧京畿汴梁一带的庙宇,都在艮山门外“悉立庙以崇祀”。

    “艮山”到底有否山?历来说法不一。明人田汝成说:山是有的,不高,“今已陵夷,莫可指索。《仁和志》说:“艮”是“易经”的“东北之卦”,用在此门,表明东北向方位。《东都事略》说:高宗的老子在汴梁筑过寿山“艮岳”,这也是高宗对旧京的一片痴心。这些文字,《艮山杂志》都有。

    《艮山杂志》是晚清一位曹姓人士付印出版的,他也说不清作者的身世,只知道翟灏后来任金华的“教授”,府学中一学官。可见,学官不同于地方官,后者显赫,前者寂寞。翟灏身前著作颇丰,“先生淹逝,书遂流亡”,只有《艮山杂志》一本留世。看来,能让后人记住翟灏,读懂艮山,搞媒体的曹氏功不可抹。

    艮山门外的出名,有河罕上,一条沿河的集市。鳞次栉比的店铺,中间一溜地摊,一天三市,全是乡下人舍不得吃的泥鳅黄鳝花生菱角鲜活地产。这里的人,“我”不叫“我”,叫“吾”,最顺口的:“吾拉是乡下人。” 我要说的年头,天灾刚过,少了人祸,橱窗也不再需要口号和画像饱人眼福。但乡下人的收入,一天毕竟只有几毛钞票,还不像工人,月月兑现。所以,河罕上,多的是城里的买者和乡下的卖者。供销社里,紧缺商品分配下来,乡下人没钱购买,通个信给城里的亲戚,大家像地下工作者,装作不认识。在河罕上的乡下,就像在城里人的家门口。

    那时候的乡下人,好羡慕城里;那时候的城里人,在河罕上才觉出自己的优越。1983年我结婚,一溜老式的大窗户要配两块窗帘布。一块粉红的薄纱,我是在河罕上的东面闸弄口供销社买的;一块米黄水果图的“核桃呢”,是在河罕上的布店相中。三寸布票买一尺,捡了一个便宜。

    河罕上的“罕”,地名牌上写作“土”傍,词典上却没这字。方志上也有写作“垾”的。“垾”是河上的小堤,小堤成全了集市,也属当然。不过,《艮山杂志》并没有河罕上的记录,厉鹗的《城东杂记》提起这里也是荒凉一片,怪鸟号啼。

    可见,河罕上的形成,应该是清朝中后期。这一个“罕”字,应该是满文的“头”。譬如,旗人称袖头为“翰罕”。所以,说“河罕上”是河的上头也对。这一说,就要说到河罕上的盛时,有“艮山十景”。其中的“河罕号子”,说的就是做买卖的相互叫劲,吆喝不歇。还有摇鼓拔牙、算命看相、说书唱戏的穿梭其间,其声如歌。顺风的时候,集市的声音能越过运河穿过城墙,一直飘到东街的上空。

    河罕上在十五年前夷为了平地,流水苑住宅拔地而起。如今叫“河罕上路”的南面,与运河接壤的几十米处,在原先真正的“河罕上”上,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在树林的东边,现在建有艮山十景的大理石群雕:河罕号子、艮山王坟、坝子铃声、水阁经文、吊桥流水、俞家望月、沙田红灯、石栏长阵、流水飞舟、石弄潮声。

    现在走过艮山门,谁还会想到从前?



四、晾衣服的老太,见日本飞机下掠,衣服扔了一边,操起竹竿,踮了小脚追打。



    1937年艮山上空的“八一四”空战,最为震撼。

    周朝阳老人说,在这以前,日本飞机也轰炸过艮山门火车站和电厂,没炸中。为啥?崇福寺那个驻扎过八十一标新军的营盘,民国时有一个防空学校,设高射炮几门,日本飞机怕挨打,来去慌张。那时的飞机也差,扔炸弹,先要俯冲,再脑袋一起。当时的政府也宣传防空知识,动员挖防空洞。坟窟桑林中,挖一个坑,盖上破蔑席、破麻袋,再盖一层土。周老说,还好没炸中,他看过炸弹坑,一个坑足有一个房子大,好几米深,防空洞挖得如同儿戏。

    这一天落毛毛雨,艮山电厂的警报响了,日本飞机又来。三架一个小队,九架一个大队,从东面过来,飞得很低。据说笕桥航校的高志航带了学员刚演习回来,油都没来得及加,就迎上去了,上去以后就不见了。都以为中国飞机逃掉了,日本飞机傲啊,低得都快擦着桑树了。哪里晓得中国飞机突然从天而降,就在日本飞机的上面开上了火。中国人开心啊,都从防空洞里出来了,叫啊,跳啊,好激动。

    周老说,上面飞机打,下面高射炮轰,还有警察往天上打枪。黑烟滚滚,枪炮震耳,半空中的火光梭子织绸一样地来去,中国的飞机几乎挨着日本飞机的翅膀,穿插而下,日本飞机接二连三的拖了黑烟往下掉。最热闹的是学生,像现在足球场上的拉拉队,挥着旗子列了队,有节奏的冲天叫喊。在刚还在地里浇粪的老农,看见日本飞机俯冲下来,拿起粪勺蹦高往上打。晾衣服的老太,见日本飞机下掠,衣服扔了一地,操起竹竿,踮了小脚追打。民众的仇日情绪,那才叫个高啊。

    几天以后,成群结队的日本飞机前来报复,笕桥的中国飞机寡不敌众,撤退了。日军占领杭州那天,艮山门外一条民居,连片的火海。东新庙避难的乡民,惨遭屠杀。有一个妇女被奸后,肚皮上插了一把刺刀,怀中的小孩还趴在她身上咬着奶头。黄源鑫酱作坊的大酱缸中,中国人被大头冲下扔了进去。那一年,有人在豆瓣酱里吃出了指甲,吓得杭州人都忌了嘴。

    日本人在艮山门设了岗哨,那城门虽不是一朝一夕的开启,但毕竟象征的是乱世。中国人凭胸襟上的一块巴掌大的白布进出城门,白布上写姓名,住址,由宪兵队盖上印子,见了日本兵还要低头哈腰,说“先生好来西”。日本兵如同畜生,你不晓得他什么时候不开心,稍不如意,巴掌就扇过来了。

    周朝阳老人有个邻居叫陈保全,开了一爿南货店。有一天到城里进货,出艮山城门,日本兵问:“支那兵的有?”乡下人不懂啊,以为日本佬想吃芝麻饼。连说“有,有。”日本兵先是吓了一跳,见陈拿出一只饼来,认为是有意捉弄。一声“巴嘎呀鲁”,左边是拳头,右边加枪柄,打得陈保全耳鼻出血,抽搐倒地。等到有好心人叫了黄包车送回家后,死了的陈保全连眼睛都没有闭上。

    现在,在艮山门外流水苑北的铁路边,有一座完整的日军岗楼。六十多年过去,依然不减阴森。那个随意置人于死地的年代,唾手可摸。



五、“唱唱唱,洋机响,洋机开了五百张;角子铜板不算账,大洋钞票来进账。”



    艮山门外丝篮儿,说的是丝绸制作中炼、染两道工序后的漂洗,挽竹篮去河港的女人。此外,也说投售土丝的蚕农。他们的竹篮,不是挽,是挑,那竹篮的直径有两尺多。

    那时候的东街(现建国北路),相对武林门的西大街,并不算窄。有意思的是,却不能相应的称为“东大街”。当然,这不是说东街形成的时间,而是说它的地位。一条东街的丝行绸庄,在重农抑商的年月,只是另类。这也是意识决定事实。

    东街的丝行每年正月十六开张,四月的小满一过,才是东街真正的黄金日子,投售土丝的蚕农摩肩接踵。近到笕桥、乔司(方言“茧桥”“缫丝”的谐音),远到南浔、湖州,老主顾带来了新户头,某某丝行的口碑,就这么被人看得一清二楚。蚕农们一般是上午看货作价,交割结账,吃八菜一壶黄酒的招待餐,下午返回。一时走不掉的,丝行也会提供一宿两餐。多住天把的蚕农,吃住就在船上了。那几天,要是无风,从艮山门城墙上北望,炊烟起处,河港中就生生的逸出了千百杨柳。

    东街上最风光的要数银号送款的伙计,挑两只装了银圆的细篾竹篓,风风火火的赶。当然,这一种赶不是怕挨打劫的榔头,是赶时辰。竹篓的外面贴两张封条:某某银号,大洋壹仟,送某某丝行。这一天,要是某某丝行的解款在东街上反复出现,这丝行的上上下下,脸上就像涂足了油彩,是忙,也是兴奋。资金少的丝行,只能高挂“告满”的牌了。

    东街的土丝收购价一高,德清、海宁的蚕农摇船赶来了。这一赶,就赶到了七月。也就间隔了几天,艮山门外的夏蚕,又开始上市。东街的丝行,从骆驼桥到宝善桥,每年要忙到秋风起时。有的丝行,本身就是织坊。周朝阳老人说,当年最大的织坊有三家:纬成、庆成、虎林。日进斗金。儿歌唱:“唱唱唱,洋机响,洋机开了五百张;角子铜板不算账,大洋钞票来进账。”

    周朝阳老人唱这首儿歌的时候,电有了,织丝的土机已换成了电动的洋机。大街小巷,唧唧复唧唧的土机声,几乎全被“嚓啦啦”的洋机声替代。从茅家埠迁出,建在艮山门火车站旁的都锦生丝织厂,也在这时候引进了第一台法式织锦电力机。

    有文字说,都锦生厂房后来毁于日本人的战火。但据周朝阳老人所见,当时的艮山火车站和都锦生厂房都远离民居,日本飞机的炸弹并没有投中。沦陷以后,日本兵虽然火烧了艮山门外的民居,却没有烧都锦生厂房。由于留守工人的保护,厂房一直完好。这一说法,与以往的文字虽有差别,我认为也在情理之中。在日本有过“考察”生涯的都锦生,受到日本人的重视也属当然,否则日本人也不会委任他为伪政府科长。为此,爱国的都锦生拒绝接受,他宁可舍弃事业,躲避到了灵隐天竺,以示抗争。

    要说近代的杭州工业,是从艮山门外起始,一点没错。除了电厂、铁路,后来的杭州轻重工业,几乎全在这里日趋扩展。如今,随着一个时代的过去,它们又将逐步消失。一个新的“会展”中心,正在这里勃勃地兴起。

太湖渔人 发表于 2008-1-19 21:21

杭州的十大城门之六庆春门


过去的,总也有留下了的,有形的和无形的。与所有的城门一样,庆春门所表达的并不是以往的文字和城市的踪迹,以及如今在大街一侧的古人铜像所占有的全部信息。只是一个有关“春”和“春”过后的其他日子,生出的喜、怒、哀、怨。



一、



     至正十九年(1359)冬,常遇春攻下衢州。率八万精兵,顺江而下,进取杭州。大军沿江而北,摆下了长蛇似的阵势,中军大寨就扎在最为开阔的太平门(后称庆春门)外。常遇春,《明史》称他“貌奇伟勇,力绝人,猿臂善射。”元末,天下大乱,好汉骤起,有一十五处。常遇春起初跟随刘聚,见刘聚也不是什么“优绩股”,择良木而栖,转投了朱元璋。

     常遇春兵临城下,一时间,东城门外旌旗蔽日,尘土遮天。杭州城内的守将,仍是张士诚手下的一员主将潘原明。张士诚也算是个有福之人,至正中期,元朝天下,已被他与朱元璋、陈友谅鼎分三足。张士诚又向元顺帝搞了一个假投降,得了太尉的官职,本想作坐山观虎斗,没曾想,天上掉下了一个“林妹妹”。

     原来,元朝的江浙右丞相达识铁木尔与手下的杭州守将杨完一贯有仇,这个蒙古的戆汉,真把张士诚当娘家人了。他用了张的部将史文炳,挑了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偷袭杭城,杀了杨完。这一杀,史文炳不费吹灰之力进了杭州。自此,张士诚的势力,南抵绍兴,北达济宁,就不把元顺帝放眼里了,在苏州称起了“万岁”,国号大周。大兴土木,修筑城墙。杭州,也由郡守谢节、守将潘元明督建,将宋时的城墙向东扩展了“三里”,城门改筑到了现在的庆春东路与环城东路交叉处。

     谢节与潘元明倒也不是一个没谱的“草寇”,并没有借此工程变了法捞钱吃回扣,从“太平门”的这个取名,也可看出本意。他俩根据新城墙的图纸,地形状况,参照“四隅之民”所交的田赋,搞了一个“以工代赋”的工程。按图“授之丈尺”,分段分乡,搞起了承包。这是至正十九年的春天,杭州的新城墙,西起钱塘门,北到武林门,东至溜水桥,南达风山门,东扩,南缩,在号子与血汗中就这么起来了。

     城墙所砌的石料,从山东顺运河而来。城墙中的夯土,就地挖取。被挖的深坑,就成了七十二个大荡。当时,为了调制砌墙的灰浆,耗尽了杭州粮库所存的糯米近万石。新城墙高十丈,底宽二十丈,上窄,是底的“四分之三”。这么说来,这城墙的上面也该有十五丈宽。不过,据《艮山杂志》的说法,这都是一个大约数。扩城“三里”,最多只有“二里”。当然,这还是古尺。

     还是说攻城,这潘元明见常遇春阵势未稳,出城应战。两厢箭弩射定,只见大明旗下常遇春横刀立马威风凛凛。双方报了姓名,潘原明纵马挺枪上前,常遇春放马舞刀接了,两相绞杀一团。一时,杀声震天,如堤破水,数十个回合不见胜负。突然,常遇春军中旗幡摇动,方阵一时浪劈波开,副将郭英、俞通海,分列左右,蛟龙似的卷了过来。潘军阵脚登时大乱,潘元明左冲右突,难以抵挡。无奈之下,扔下残兵退入城中。城门闭时,热油擂石一齐下来,常遇春提防不及,只得退兵。

     次日,张士信领援兵从湖州赶到。张氏三兄弟,数这老二最有头脑,足智多谋,熟读兵书,人称小张良。自此,张部凭借新筑城墙,据险固守。常遇春久攻不下,也深掘沟池,广立栅栏,以作困兽之战。

     这一日,金陵派谋士汪广洋来到常遇春军中,传朱元璋口谕:杭城固守,犹如笼禽阱兽,谅难逃脱。但恐破城之日,杀伤过多,命常遇春率部返回金陵,合兵攻打池州的陈友谅水寨。

     此日,正是元旦,江南苦寒。杭城内外,闻朱元璋要保全民生,登觉阳和春色,一时降临,如同身上加了件“挾纩”(丝绵夹衣)。常遇春领了诸军,东向金陵称臣祝寿,呼声动地。那潘元明本在城楼上,一时见了,道了一声:朱家真好臣子,真好礼体。朱公德量,看来不假。



二、



     《明史》写常遇春攻打杭州,只九个字:“攻杭州失利,召还应天”。“应天”就是金陵。

     后来攻下杭州的是朱元璋的外甥李文忠,也是顺江而下在东城外扎的大营。这时候的张士诚,自恃兵强马壮,渐奢纵怠。上梁不正下梁歪,到了后来,每有战事,下面的部将动辄就请病假。一旦行军,婢妾器乐接踵不绝。也算是杭州人的造化,这潘元明倒还是一个识时务爱士民的汉子。

     《明史》说到李文忠进杭州,先是春秋笔法,说他攻余杭,谢五、谢再兴出城投降。有人说拉出去斩了。李文忠说不可。这也为潘元明率城投诚做了铺垫。于是,潘元明出迎,李文忠“整军入”杭城,潘元明以“女乐”迎接。至于潘元明的“女乐”是十二乐坊,还是一百二十人的仪仗,《明史》没有细说。于是李文忠告示三军:“擅入民居者死”。

     告示贴出,倒霉鬼就撞上来了,有一个伙夫走进菜农家去借炊具,顶了一只煮得一斗米的大锅出来,被李文忠撞了正着。李将军正想找这么一个“落后性教育的事例”,一声断喊,将伙夫生生地缚了。当了众菜农的面,咔嚓一声,一张嘴巴还在喊着“冤枉”的脑袋,滚落了在油菜的上面。于是,三军肃然,杭州人就觉得自己的队伍来到了面前。

     这大概就是后人对朱元璋军队的“有口皆碑”,也是后人说“天平门”改“庆春门”是“庆祝常遇春进城”的可能。我曾和劳志鹏老先生探讨过,劳先生对下城的方志颇有造诣。对“元末朱元璋部将常遇春由此门攻入杭州,遂改庆春门”一说,亦认为无文字依据。

     要说给杭州做史,一个“五十年前”;一个“二十年前”,几乎是两块眼见为实的界碑。庆春门内,西到南宋时的东清门遗址,五十前,是一条狭窄的小街。小街往北,直到艮山城墙,大多是蚕豆花儿开来,菜花儿黄,清水茅坑朝天放的农家景色。南宋时的东清门遗址在菜市河(东河)的西面,现在庆春路中段的东青大楼方位。当年,城门外的桥上,全是菜农菜担,人称菜市桥,城门也称菜市门。

     说到这里,不能不说一个人,他就是康熙年间的兵部右侍郎——庆春门直街的项景襄。史载,每当康熙临朝,殿下两班大臣总要犯一点“嗫嚅顾畏”的“伟人恐惧症”,就项景襄有一点“杭铁头”。有一次,“廷议”福建的“二旗”兵(八旗中的两旗)调防到浙江一事。有人提出:杭州的东城地域开阔,正好驻扎福建的兵营。朝廷中知晓杭城的大臣不多,均无异议。这时候,项景襄就梗了脖子出班了,他说,我是杭州人,知晓杭州事。杭州在国初(顺治初)已经割了二城(城内之城),驻了满兵。根据大清的某某定例,同城内不得两地立营。今提此议,有违祖规。

     这一说,提案否决。杭州的城东,自庆春门向北,就这么以它菜园的原生态,保持了下来。如今,高楼骤起,道路如砥。每当风和日丽,你要是问及在一旁台阶上歇息的任何一位老人,他们会感慨地说:才(子)十多年喔!



三、



     一百年前,杭州每年有四十个应景的喜庆日子。“迎春”,在《杭俗遗风》中位列第一。

     这是立春前的一天,正月里喜洋洋的日子。一早,杭州府,以及下属总捕、总理事、水利三厅,再加上仁和、钱塘两县的爷们,都要正而八经的穿戴,执全副仪仗,前往庆春门外迎请“勾芒之神”。

     立春前的几天,相关的工作人员已经去过庆春门外这座神庙了。龟卜蓍筮,测算今年“勾芒之神”的姓名、年龄、相貌特征,颇有一点喇嘛教金瓶制签的仪程。测算后,毁去旧年的神像,依照新“资料”,重塑新的“勾芒之神”。

     “勾芒之神”高三尺,立而不坐,供奉在八人抬的神亭之中。神亭之前,是若干彩亭,各供奉瓷瓶一只,插大红的富贵花,也插象征太平丰登的五谷农事。彩亭过后,是鼓吹手和抬阁。说到抬阁,那是迎神中最出彩的段子。抬阁上一层一层的人物,扮各色故事。一座“水漫金山”,法海座下的鱼鳖虾蚌,大多是幼童。一早的站立,虽经铁架捆绑,但在雨点般的锣鼓声中,少不了的是哈欠连连,眼皮沉沉。抬阁是静的,四乡的秧歌就是动了。秧歌过后见活牛、纸牛各一头。活牛不情愿的懒懒地走,纸牛和一府两县的爷们享的是同等待遇,坐了四人担的彩棚。

     进了庆春门,该活牛倒霉了,扮作牧童的汉子乘机也在众人面前小露身手。只见他凭空扬起了牛鞭,闪电似的在牛头上掠过,“啪!啪!啪!”三声脆响,惊得如山的观者一片叫好。这便是庆春门一年一度的“鞭春”,一年的农事也将从此开始。也许,“庆春门”由此得名,也未必没有可能。

     迎神的队伍过了菜市桥,南拐,先到巡抚衙门报春。报完春,当官的各回本署,迎神的队伍继续往杭州府行进。这一走,半个杭城,万人空巷。到了杭州府,报春仪式完毕,“勾芒之神”就供奉在懊来桥旁边。旧仁署路口的懊来桥,算得上是当时的“文化广场”。这一天,早已搭起了厂棚,张灯结彩,不亚于元宵。入夜,烧香的、求神的、看社戏的络绎不绝。

     次日,在几时几刻立春的前一个时辰,“太岁上山”的仪式,又在鞭炮和锣鼓中开始。“勾芒之神”在吆喝声中起身,当先,是地方乡绅敬献的锡制大香炉一座,四人杠抬,向吴山行进。这吴山的顶上,有一座太岁庙,庙中供奉的是至德帝君(也就是最高最理想的君主,这也是国人造神的理想至上主义)。大殿的左边,每年轮流供奉本甲子太岁一位,譬如今年是狗年,供的“戌神”;右边供的,就是今年送入的“勾芒之神”。

     立春的时辰要是在夜间,灯笼火把一打,沿途迎神的市民执了线香迎送,那星星点点,起起伏伏,更有了飘渺的仙气。上吴山走的是柳翠井巷,山上当首的是关帝庙。这一夜,关帝庙里除了设台供茶,还要将年糕黄豆夹一起煮上一大锅,名为元宝汤,作为宵夜,任人取食。

     民国初,此举废除。



四、



     东园七十二个荡,七十二个庵,说的就是庆春门内往北的一片。荡,是造城墙留下的;庵,因了城墙的袒护,僻静,又近市廛,不失为那些心存彷徨的怨女进退两可。

     在早,为妾的一旦失宠,为官的一旦失意,都愿意到这一带来择地设园,小园一个一个料理得各有天地。筏喻庵、十愿庵、准提庵、鹿慧庵、蓬庵、瑶庵、沈庵,药园、皋园、菊